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唯一永远的，就是利益。 ——简书 简锦再睁开眼，四周已经一片漆黑。 下午发生了太多事情，简锦终于又动用了老办法，睡觉。 简锦站起身推门走出去，一眼便看到陆楚桥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卓子衿留下的那个信封。 “有答案了？”陆楚桥转动椅子，转过来面对简锦。 “什么意思？” “助理同我讲，下午有位姓卓的小姐找过你，然后你就去睡觉了。”陆楚桥放下手里的信封，“是卓子衿吧？目的一定和简书有关吧？”一切都太显而易见，完全不需要猜测，“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面对现实，我们的确很难再申请到第二家银行的贷款了。”简锦就事论事地开口。 “不要说这些。”陆楚桥摆手，“你何时有没有冲破过的难关？一切都会有办法的。你只要告诉我，关于简书，你的答案是什么。” 简锦沉默，不说话。 房间里流动着奇怪的气氛，几秒钟后，陆楚桥站了起来。“OK，我明白了。”拿着信封向外走去。 “明白什么？”简锦伸手拉住陆楚桥。 “你的决定啊。” “我什么都没有说。”简锦否认。 “对。”陆楚桥点头，“如果不是个难于启齿，或者不敢说出口的结果，你会沉默吗？” 简锦心虚地移开目光，自己像张白纸吗？什么都被他看得清楚。 “难道我要为了自己搭上他的一切？”简锦喊回去，为什么要把她说得那么不堪，那么脆弱，那么容易放弃？“我并不是容易放弃的人，你该知道的。” “你从未努力争取过他，所以，算不上放弃。”陆楚桥冷冰冰地开口，“可怜的简书。” “在我心里，锦书和你，还有秦子章，同简书一样重要。”简锦开口，“我不能不管你们，去追寻什么爱情，这样太自私了，不是吗？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和理想，难道这一切都不重要吗？” “经过那么多努力，我们的第一栋房子就要建成了。”简锦眼里盈着泪，“你现在告诉我，别管了，扔下吧，去找简书吧。怎么可能？如果今天是你，你也会和我有同样的选择，不是吗？” 陆楚桥看着简锦，缓缓呼出一口气。“不是。”陆楚桥轻轻地开口，“我会选择我的爱情。我会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一切，我会相信她也可以有勇气和我改变一切，而不是这样自私地决定两个人的命运。” “任何一切都不能阻止我爱你。”陆楚桥认真地看着简锦，坚定深沉。简锦听了，心里猛地一跳，被烫到一样松开抓着陆楚桥的手。他说什么？！ “如果你连这种决心都没有的话，就不要再说自己爱着谁了。”陆楚桥将信封扔回简锦怀里，“睡醒了，就认真想想吧。” 简锦低头看着信封，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自私。她背负不起这么多人的好，无力偿还，坐立不安，所以干脆统统推拒。不要对我好，不要帮助我，让我自己做就好，成功是我的幸运，失败我也只需面对自己。明知道自己前路坎坷，怎么能再拉扯上一堆人陪着坠落？ 面前是一片黑暗啊，简锦站在窗前，抬头。天空上一颗星都没有，黑漆漆的，可是她却不害怕，没有以前面对黑夜的不安。现在，她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就如那晚一样的存在，偶有流星划过，一切如常。只是，她现在看不到而已。 简书也一直都在，只是，她暂时无法靠近而已。 简锦一人待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天亮。 门外传来跑动的脚步声，门被用力推开，陆楚桥冲了进来。 简锦惊醒，回身，陆楚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膛起伏。“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简锦一愣，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陆楚桥，“对不起，我没听见，在想事情。”简锦给陆楚桥递上一杯水，陆楚桥接过一饮而尽。 “一晚都在这里？”陆楚桥低声询问，看着简锦一脸的倦意，内疚自己昨天的话太过严厉。 “没有。”简锦看出陆楚桥的自责，开玩笑地说，“和朋友一起去聚会，半路认识了个帅哥，欲罢不能，就露水了一下。早上刚偷偷跑回来。”简锦故意神秘地笑笑，“我是灰姑娘。” 陆楚桥沉默地看着简锦，心里的内疚更深了几分，但是嘴上却冰冷地开口。“你说这话是想让我放心，觉得你没有压力，还是打击报复，故意编个男人来引我嫉妒，想要折磨我？” 陆楚桥话刚出口，简锦就马上想起了那晚陆楚桥亲她的事，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简锦皱眉，怎么把这件事情忘记了？贷款的事情占据了她全部思绪，其他一切都忘记了。简锦内疚地看着陆楚桥，不知如何开口。 “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对吧？”陆楚桥理解地微笑。 简锦急忙点头。 “可惜晚了，你深深地伤害了我。”陆楚桥皱着眉头，认真地点头。 “我——”简锦刚要开口。 “你不相信？”陆楚桥挑眉，一副有本事你就点头看看的样子。 “呃——”简锦深深地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下次不要再说这种毁自己清白的话了，你想表示轻松有很多方法，比如，电话铃响的时候，接电话。” “对不起。”简锦低头，陆楚桥又一次完胜。 “一晚上，有结果了吗？”陆楚桥看到信封还摆在桌上，皱眉。 “只想到一些暂时缓解的方法。”简锦开口，“比如抵押房产。” “条件苛刻，得不偿失。” “变卖呢？” “你父母的老屋？” “我有的东西少之又少，真的破产了，一样也不是我的。”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陆楚桥开口，“拆东墙补西墙这样的做法最不可取。” “但是及时有效。” “然后如何？”陆楚桥反问，“目前只是一时的难关，但是房子卖掉了就是卖掉了。” 简锦低头沉默，稍后抬头看着陆楚桥，犹疑着要不要说出口。 陆楚桥似乎知道简锦还在挣扎，严厉地制止。“绝对不可以，另想出路。”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简锦打开抽屉，取出一纸证书，是简锦的简氏股权证明。 陆楚桥一看，脸色顿时凝重。“你忘了自己为什么成立锦书，为什么一路辛苦撑到今天了吗？”陆楚桥皱眉看着简锦，她不应该如此慌不择路才对，简家的冰冷血液呢？还未醒来吗？ “我没忘记。”简锦叹气，“只是，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东西，更需要保护的东西。” 陆楚桥沉默着皱眉，脸色冷峻。 “我坚决反对。”短暂的权衡利弊后，陆楚桥开口。 简锦想到了这会是陆楚桥的答案：“这是我的决定，公事立场，你无权干涉。” “我是你的财产监督人，我有充分的权利，阻止你做任何事。”陆楚桥一样就事论事，“你应该清楚，你在简氏的立场本来就危险，如果再变卖股票，你永远也别想回去了。” “我没有选择，你应该比我还清楚。”简锦有些愤怒，她无路可走，难道他看不出来吗？她可以选择的路就那么简单的几条，现在一条一条地被他关闭。 这条不行，那条不行，哪条可以呢？ “并不是没有选择的，只是没有简单的选择而已。”陆楚桥缓慢地开口。 简锦一惊，果然，他也想到了。简锦慢慢地在办公椅上坐下。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想到此，简锦就觉得好笑。 陆楚桥也是同样的感受，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和江南，谈合作。”简锦开口。陆楚桥点头，这的确是最万全的办法，但是也是最艰难的。曾经的竞争对手，现在竟要说动对方来做合作伙伴。 “两位早啊。”门口有人说话，陆楚桥和简锦同一时间反应。秦子章一身的神清气爽，笑着走进来，“要不要喝咖啡？” 简锦看着秦子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会如何想呢？ “我先出去做事了。”陆楚桥点点头，转身走出去。 秦子章看在眼里，顿时察觉到有事情发生，且同自己相关。秦子章转身关上门，走过来坐到简锦对面。“说吧。”秦子章把一杯咖啡端过去，笑着看简锦。 “这是卓越银行送来的合约。”简锦把信封递过去。 秦子章明显地表示惊讶，接过来打开看到上面的金额和利息，更是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悠扬。 “你把灵魂卖给魔鬼了？”秦子章笑着将合约塞回信封，递了回去。 简锦却没有伸手接。 “是的。”简锦微微一笑，淡淡的，显得无力。 “卓越？卓越？”秦子章眯着眼睛，寻找联系，“卓子衿？” 简锦低着头，不予反应。 “不要受控于人。”秦子章沉声开口，直接将信封扔进垃圾箱，“我拒绝这种合作方式。” 简锦依旧只是低着头，要怎么告诉秦子章，她想要去和开除他的公司合作？简锦怎么想都觉得是一种背叛，说不出口，说不出口，根本说不出口。 “我们需要资金。”简锦皱着眉，而且迫在眉睫。每拖一日，就紧迫一分。筹码越来越少，可做的选择也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处于劣势，最后只能任人宰割，无力回天。 现在锦书还有一线生机，要牢牢抓住，绝不能放过。 “你有想过合作吗？”秦子章开口，“我们没有时间说服新的客户，所以只能在已经有所耳闻，或已经打过交道的同行入手。” “比如，启明，简氏。”秦子章认真地思考着，“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江南。” 简锦听到“江南”二字，心里还是一惊。秦子章已经看出了吧，她能看到这一步，他当然比她看到的还要早。 他知道她是在等他开口，简锦突然明白。 “我想卖掉简氏的股票。”简锦开口，绝对不能背叛秦子章。明知道自己手里握着刀子，明知道对方会受伤，还要捅过去。就算对方笑着说，没关系，我不疼，自己也不能这么做。对错并不是由被伤害的人原谅与否决定的。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秦子章明显感到惊讶，愣了两秒，笑起来。“不想要简氏了？”秦子章温和地微笑。 “可以卖，可以再买。”简锦开口，她当然知道这是下策。 “简氏现在流通在外的股票大约为20％，就算加上现有的，也未必比简书多。”秦子章开口，“你还要卖掉？如果简书知道了其中缘故而在外面进行收购的话，不用多，7％就足够。”秦子章笑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我现在就可以保证，你可以永远死了夺回简氏的心。就算不是简书，简母也会收购，那你的下场更惨。” 简锦安静地听着，秦子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条条大路通罗马？呵呵，99％的路会让你累死在半路上，要想早日到达，绝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 “我还有锦书。”简锦回答，锦书对她来说，同样很重要。 “我以为你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而且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格。”秦子章转过身来看简锦，“当初在我办公室里的那份神勇呢？不见了吗？” 如此惊艳、如此震撼的出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个小丫头单枪匹马，拿着那种照片冲进来，真是吓人的勇气。 “小宇宙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爆发的。”简锦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眉，这么快就凉了。 “我以为你想做个成功的商人。”秦子章开口，干脆把话挑明，“但是没想到，你竟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简锦抬头，逆光的秦子章看不清表情，一双眼睛却幽冷至极。 “商场从来不是真的江湖，腥风血雨，豪门恩怨，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是没有的。”秦子章皱着眉，严肃地看着简锦，“利益！利益！利益！永远是利益！如果有什么让你抛弃了利益，那一定是因为后面有更大的利益！” “不要照顾别人的情绪，不要顾及什么感情这种毫无建设的东西，如果一个人连公私都无法区分，利益为先这种事都不明白，那他根本不配活在商场上，活该被生吞活剥。”秦子章冰冷地开口，简锦感到从头到脚的冰冷。 “不是任何事都针对谁的，只是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刚好出现在这里。”秦子章笑着拍拍简锦的肩，“没人有力气天天与我为敌。除了锦书，没什么人真正在乎我，更何况我的感受。你现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你真的完全不在意和江南的合作？”简锦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子章。 “我是个成年人，我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你不用担心。”秦子章微笑道。 简锦低下头，沉思了两秒又抬起。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在意。”秦子章开口。 “是实话？”简锦双眼紧盯着秦子章。 “你不相信我？”秦子章笑着挑眉。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简锦微笑。 “你真的是个很恐怖的人，你知道吗？”秦子章摇头服输，这女人一点儿都不马虎，根本糊弄不了。 “想听句实话很难吗？” “这年头谁天天把实话挂在嘴上？” “不能因为大多数人是错的，自己也就去错。”简锦开口，“要有坚持。” “所以说你恐怖。”秦子章笑着站起来，“郑板桥很久前送了你四个字，知道哪四个吧？” 简锦低头微笑不语。 “我帮你安排时间，同江南谈谈看。”秦子章打开门，“对了，回答你的问题，我真的不在意。锦书对我，同样很重要。” 秦子章笑着走出去，关上门。 简锦微笑着低头，又看到了垃圾箱里的黄色信封，伸手取出，放进抽屉里。一切不会这么简单的，也许，暂时，她还需要留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