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柰
三年后,余甜正在准备时装周的模特服装,助手送来一封信。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余甜知道是谁寄来的。
这样的照片这几年每个月都有一张。
远处是苍凉的荒漠,一条水流像绸带淌在漫天的大地黄色中,而近景是大片开着粉白花朵的苹果树。一个挺拔的黑色背影伫立在山头。
那是贺冲。
他去荒漠治沙了,立天集团鼎力资助。
当余甜得知时,贺冲已经走了。
秦荣的话滴水不漏:“老板心系祖国大好河山,奈何集团事务繁多,有心无力,二少爷有心有力,兄弟俩一拍即合,老板说二少做事稳当,他放心的很,治沙种树,立天集团必定倾囊相助。”
余甜不关心周立枭是怎么把贺冲忽悠走的,她忙的很,也懒得搭理他们的九曲心肠弯弯绕。
只不过每到放假,余振轩都会嚷着要余甜把他发配到贺冲那忆苦思甜,还顺道去苍兰县北岩村小住。因为余力带着薛兰回到了村子里,继续种果树,颐养天年。
平时把余振轩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周立枭竟然也不反对余振轩去找贺冲,这让余甜禁不住怀疑,余振轩就是周立枭诳走贺冲的饵。
她拿着这张照片看了会儿,正要收起来,发现背面比平时多了一行字。
【你们要是结婚,通知我一声,我备礼,改称呼】
落款:无足鸟
余甜沉默半天,最后收起了照片,笑了下,重新投入了工作。
旁边的电视里播放着王家卫导演的电影,阿飞正传。
“这世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只能一直飞,飞累了在风里睡觉,一生只落地一次,便是死亡的时刻……”
这场青柰主办的时装走秀主题是梦境田园,以花朵为主题元素。
青柰如今已经跻身高端设计品牌,国内不少女艺人红毯用的礼服都会选择青柰,甚至因为网络红人乔伊的分享,也开始进入国外市场。
这次的礼服,余甜用的除了新设计的,还有开业时贺冲以无足鸟的名义返还回来的那十八副作品修改后的版本,再加上那套苹果纱裙。
脑海里滑过照片上那广袤的沙漠,余甜最终拍板把秀场拉到贺冲的根据地。
走秀那天,碧空黄沙,红毯灼目,一个个身着华服的模特如坠落凡间的精灵,展示着青柰的创意和实力。
最后是一袭碧色巨大纱裙的余甜带着所有模特和工作人员谢幕。
她最终决定改了那套苹果纱裙的白色,换成自己最钟爱的青色,做大了裙摆。
不过,还是保留了胸口那朵炫目的粉白苹果花。
她脚腕的伤还在,走得快时依然能看出来跛,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仍旧美若精灵。
周立枭坐在台下,眼底全都是热烈的爱意和欣赏。
他由衷的承认,自己原本设计的白色的确不如这套青色更适合余甜。
“非常感谢大家来到沙漠参加青柰品牌的时装发布会。很多人曾问我为什么我们的品牌叫青柰?借此机会,我想给大家解释一下。柰(nai)在古代指的是苹果,青柰字面意思就是青苹果。从小我就看着我爸爸种的苹果树年复一年的发芽了,开花了,结果了,一个个青色的小果子在辛勤劳作下,一天天成熟,供养着我长大。无论风调雨顺还是干旱连年,只要苹果树发出青色的嫩芽,我就知道无论好坏,这棵树终会开花,结果,所以,对我而言,青代表的是生机。”
“而柰,代表的是坚韧和耐心。它告诫我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都不能放弃希望。人生的容错率很高,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所以,青柰二字,合起来,就是生机和希望。”
“最后,祝愿我们所有心怀希望的人,人生处处都能逢喜遇旺,一生顺畅!”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余甜看到角落里何宝仪在抹眼角,目光对视,她勾起唇角。
走秀结束后,工作人员继续进行接下来的商务洽谈,余甜在人群中寻找何宝仪,可已经找不见她。
贺冲拉着余振轩看了余甜一眼,余振轩笑着和余甜挥手:“爸爸带我去看土拨鼠掐架。”
余甜笑了下,不是对余振轩,而是对贺冲。
贺冲一愣,瞬间低下头带着余振轩离开。
余振轩用小手摸了下贺冲的脸:“爸爸,你哭什么?”
贺冲紧紧抱住余振轩:“爸没哭,爸被沙迷了眼。”
他没办法告诉余振轩,这是自那年舞蹈班出事后,余甜第一次对他笑。
小家伙兴奋的跑向前方,贺冲回头眷恋的看了眼余甜渐行渐远的背影,丢掉手里的那支黑色曼陀罗,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荒漠深处。
比起余甜的正脸,他似乎更熟悉她的背影。
他这阴差阳错的一生,好像永远都错了一步。
大风卷动黄沙,吹着沙里这朵荼蘼的花滚动,像他们无能为力的命运。
这朵花,贺冲铭记它的花语是无间的爱。
而余甜却只知道它代表的是复仇。
这世间的阴差阳错,总在上演。
他只不过是少了些许幸运,做了曲中人罢了。
沙子迷了贺冲的眼,他脸上浮起苦涩的笑,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奋力向着余振轩追去。
余甜,你恐怕不记得那年在北城舞蹈学院的校考结束后,一个男生红着脸走到你面前和你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叫贺冲,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余甜正在收拾东西,突然低头,捡起地上被沙尘覆盖的曼陀罗。
大漠孤烟,她朝着贺冲和余振轩离开的方向望了许久……
苍兰县北岩村余力的苹果地里,苹果花随风摇曳,何宝仪对着余力就要跪下,余力一把拉起了她。
余力急得乱比划,薛兰解释说:“他说他得给你跪,谢谢你救他命。”
何宝仪流着泪说:“是我对不起余力大哥,也对不住余甜,我做了错事,没脸和余甜当面说清楚,拜托你们把这封信转交给她。我走了。”
何宝仪说完,留下一个信封转身就走。薛兰怎么追都追不上。
“这怎么办?我们怎么跟小甜说?”
余力也是急得直挠头。
余甜到的时候,何宝仪早就不见了踪影。
薛兰把信交给了余甜,小心翼翼的说:“小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是何宝仪让你交给我的?”
薛兰和余力俱是一惊。
余力比划:“你都知道了?”
余甜很平静点头,用手语比划着说:“我知道了,我听到周立枭和何宝仪说话,他们说的隐晦,可我也大概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别的不说,就看这几年何宝仪送了我多少东西,又待余振轩多亲,我也想到了。”
周立枭从地头小跑着过来:“她要回德国了,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余甜没动。
余力扯了扯她,比划道:“别让自己后悔。”
余甜转身跑出了苹果园,带动地上的青草摇晃,头顶落下片片粉白花瓣。
周立枭:“力叔兰姨我跟着她,不会有事。”
余甜在车上看完了何宝仪给她的信。
“停车。”
周立枭迟疑。
“停车,不追了。”
周立枭疑惑,可还是听话照做。
余甜下车,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很久后,那边终于传来女人带着哽咽的一声“喂”。
余甜能想象到何宝仪脸上的忐忑,手指的颤抖。
她说:“都过去了,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