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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余甜一直等在疗养院大厅的角落里,在确定贺冲上了那辆旧奔驰离开后,才上了三楼。 推开309 贺玉卿的病房门,余甜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贺玉卿合着眼睛躺在**。 余甜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观察者她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脑海里那个猜测在此时被放到无限大。 “姑娘,你是来找我的吗?” 余甜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贺玉卿已经醒来看着自己。 “过来坐。”贺玉卿冲余甜招招手。 余甜坐到床边,贺玉卿看着余甜:“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讲?” 余甜点头:“不久前在院子里,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周立枭,您是不是认识他?” 贺玉卿虚弱的目光打量着余甜:“你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我叫余甜,他是我,我朋友。”余甜顿了下,补上一句:“我知道他家是北城的,他父亲叫周东平。” 余甜说这话时紧盯着贺玉卿的眼睛,在看到她的脸色瞬间僵硬时,她继续补充:“周立枭和他父亲母亲的关系不太好。” 贺玉卿突然抓住余甜的手:“你知道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 余甜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沉积多年的真相几乎要呼之欲出,她的大脑仔细搜索,突然一块粉色小胎记出现在她脑海。 “你想到了是不是?”贺玉卿急切的问,引发一连串的咳嗽。 余甜忙给她倒了杯水,贺玉卿推开,瞳孔发亮:“你想到了,对不对?” 余甜:“他左边腋窝下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粉色胎记。” “什么形状?”贺玉卿快要眩晕,她强撑着抓紧余甜的手腕,生怕下一秒这个能治愈她此生遗憾的贵人消失不见。 余甜用力思索,贺玉卿突然挣扎着递给余甜一支笔,她把自己的手心递给余甜:“你画下来。” 余甜凭着记忆在贺玉卿的手心里画出了那个形状。 “大概就是这样,没多大,颜色也很浅,看起来像……” “像马蹄。”贺玉卿说。 “是,的确像马蹄。”余甜抬起头,猛然发现不知何时贺玉卿已经满脸泪痕,可她的脸上却挂着笑。 余甜没有见过这种笑容,像是生命最后的夙愿终于得偿的那种释然,又像是赎清罪孽后的轻松。 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猜测,大概是落了定。 她竟然在无意间发现了周立枭身世的秘密。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那周立枭就不是赵惠的儿子,而眼前这位病入膏肓的贺玉卿才是他的生母。 那贺冲就是周立枭的兄弟。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证实了,那她大概能猜到自己当年为什么会被贺冲侵犯。 于是,她看向泪流满面的贺玉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您。” 贺玉卿缓缓地说:“你帮了我,圆了我死前的遗憾,我谢谢你,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余甜小心斟酌着词句,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第一个问题,周东平的夫人赵惠和您是什么关系?您昏迷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她来看过您。” “你到底是谁?”贺玉卿问。 余甜:“周立枭是我前男友,五年前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手了。” “你们分手和赵惠有关吧?”贺玉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有点关系。” 贺玉卿叹了口气:“我这个大姐一向就是那样,我猜她和你说了不少她多不容易,她儿子就是她的全部希望的话,逼你和她儿子分手的吧?” 余甜点头:“赵惠是您的大姐?” 贺玉卿眼尾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啊,亲大姐,我们父母离异后,她跟着母亲改嫁到一家有钱人家,姓了人家的姓。她原本叫贺玉惠。” 余甜已经猜到,如今得了证实,可还有个疑惑:“既然赵惠是您的大姐,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您竟然没见过自己的外甥?难道您不知道她的儿子长什么样子吗?” 贺玉卿轻轻冷笑:“她从来没给过我机会见她儿子。大概是做贼心虚吧,她怕我认出来她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余甜继续第二个问题:“贺冲是不是周东平的儿子?他和周立枭是亲兄弟,对吧?” 贺玉卿瞬间绷紧了唇,她表情复杂的看向余甜:“你认识贺冲?” 余甜没有拿贺冲对她做过的错事来问责贺玉卿的打算。 “认识,之前做过几天同事。” 贺玉卿目光看向天花板,有些空洞:“你说对了,他们是亲兄弟,他们的父亲叫周东平。” 她转而看向余甜:“请你帮我在贺冲面前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他为了给我治病已经很艰难,他不知道他的身世,我也不想让他搅合到那一堆腌臜事情里。” 面对贺玉卿眼神里的殷切,余甜没有回应,罪不及家人,她不想告诉一个母亲,她心心念念的好儿子贺冲早就深陷那堆龌龊。 她点点头,说了句“您好好休息吧”,便准备离开病房。 “余甜。”贺玉卿叫住了她,“贺冲不是个坏孩子。” 余甜一愣。 她确信自己没有在贺玉卿面前表露出任何对贺冲的恨意,她不知道贺玉卿为什么要突然说这句话。 “我昏迷这些年,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他只字不提是怕我担心,我也如他所愿没有多问,可我偷看到他身上那些疤,知道他肯定过的不容易。他以前很喜欢跳舞,在北城舞蹈学院学习一直很好,他本来该有很好的前途的,是我做了错事,才连累了他。” “余甜,如果贺冲和你做同事的时候,做了什么错事,我替他和你道个歉。对不起,是我失职,没有教育好儿子。” 余甜望着这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女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贺玉卿在门关上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释放证。上面赫然写着“强奸罪”三个刺目的大字。 泪水从贺玉卿的眼角无休无止的滑落。 余甜一个人坐在疗养院花园的凉亭下,一直坐到日落西山,终于大致想通为什么当年被老师同学都喜欢的贺冲会无缘无故侵犯了她。 一个荒诞故事的轮廓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赵惠无子,因为某种原因,她的妹妹贺玉卿怀上了她丈夫周东平的孩子,后来,她在妹妹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养了周立枭为自己的儿子。也许是周东平喜欢上了贺玉卿,或者其他原因,贺玉卿又怀上了他的第二个孩子,就是贺冲。 贺冲的存在在一开始是周东平夫妻不知晓的。 而赵惠在发现这一事实后,已经为时已晚。那时候,她的儿子周立枭和一个叫余甜的穷学生谈恋爱,甚至要在毕业后谈婚论嫁,她怎么能甘心自己辛苦培养的儿子逃离自己的掌控这样草率的择偶,于是,便萌生一箭双雕。 或许这中间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让贺冲贺玉卿母子有求于赵惠。于是,贺冲侵犯了余甜,余甜和周立枭分手,又把贺冲送进监狱。于是,通过这番操作,赵惠最后完胜,她收获一个奋发图强的好儿子,同时给周立枭清除了贺冲这个巨大的隐患。 赵老师,您还真是好手段!余甜对着天边残阳露出一抹冷笑。 这样看来,不久前赵惠想用五百万来买断余振轩的抚养权,也就能说通了。 因为她肯定已经猜到余振轩就算不是周立枭的种,那也是贺冲的。而于她而言,无论是谁的,都是周家的血脉,而她这个原本的姨奶奶只要拿到抚养权,完全就可以成为余振轩的亲奶奶。豪门靠多子嗣来争财产拿控制权的戏码,余甜不是没在新闻里见过,想来赵惠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余甜蓦地想起来那年贺冲侵犯她时似乎也是和她一样迷离不受控制的状态,结束之后,他整个人慌乱不堪,像是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生,他不断念叨着“这不对,这不对啊!不是这样的!” 惊慌失措后,他帮她把衣服穿好,丢下那句“周家不会让你进门的,等我把事情处理完,我娶你”迅速离开。 后来在被抓时,他一点反抗都没有,认罪伏法。 余甜又想起来贺冲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尤其是心口那道,那是致命伤。 或许,他在里面也没被赵惠放过…… 原来这就是真相。 腌臜,龌龊,肮脏,不堪。 浸透着血淋淋腥臭的利益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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