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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绳上的蚂蚱

北城周家老宅。 周东平坐在轮椅上,神色恹恹的看向自己怒气腾腾的妻子。 “取消就取消,我一开始就说乔维敏非善类,立枭不娶他的女儿不见得是坏事。你这么生气,无非是觉得立枭违背了你。” 赵惠唇瓣紧抿,狠狠的看向周东平,刚好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睛。 目光相接,是无声的较量。 这样沉默的战斗在这些年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单单是用不融洽来形容,而该用恨来表达。 赵惠恨病弱的周东平,而周东平似乎更恨赵惠。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门被推开,周立枭进来了。 夫妻二人像是一对极其恪尽职守的演员,不到半秒,刚刚那恨不得咬死对方的表情已经收敛殆尽,转而换上的是父慈母爱。 这些年,从周立枭渐成气候开始,这对夫妻已经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开始维持表面的和谐。 这让赵惠很得意,她觉得自己隐忍多年,终于熬出了头。 她端起药碗用勺子喂到周东平的嘴边:“我亲自熬了三个小时呢,多少喝点,对身体好。” 周东平看了眼赵惠笑意盈盈的脸,张开嘴喝了下去。 周立枭等着赵惠给周东平喂完了药,才开口:“爸,我有事情找你说。” 赵惠笑说:“有什么事儿你们爷儿俩还得背着我?” 周东平也笑着说:“爷们儿的事儿,你让儿子和当妈的怎么好意思说?” “行,我不打扰你们俩,我去厨房看看菜怎么样了,立枭,你提醒你爸喝点茶。” 周立枭面色很淡:“好。” 父子俩进了书房,周立枭把周东平扶到沙发上坐下。 “说吧,现在清净了。” 周立枭没拐弯抹角:“我亲妈到底是谁?” 周东平满身的颓色因为这句问话刹那间消失殆尽。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挺拔如劲松的儿子,脸上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恐慌。 周立枭也没有催促,他倒了杯茶递到周东平手边:“爸,您喝茶。” 老宅的书房是一种很暗的胡桃木色,厚重的暗色窗帘旁边,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里面的书古今中外什么都有。本来是书香浓郁的圣地,可那是周立枭童年的噩梦。 在他的记忆中,赵惠和周东平的婚姻一直不融洽。 从他记事起,每当他犯了错,无论大小,都会被赵惠扔到这里,逼迫他一直念书,念不到让她满意,还不给吃饭,甚至连水都不给喝。 小小年纪的孩子整天被埋在这些厚重的书堆里,从一开始的求饶,啼哭,大喊,到之后的沉默,再到冷漠,最终更被自己的父亲厌弃。甚至在高中时,被丢弃到偏远贫瘠的苍兰县去自生自灭。 周东平缓缓开口:“你都查到了什么?” “您是我亲生父亲,可赵老师不是我生母。就这么多。” 周东平原本眼睛看着周立枭,听闻这话,他垂下了眸子。 静默在父子间的空气中流转。 “那不重要。”半晌后,周东平沉沉的说。 周立枭放下手里那根陈旧的戒尺,看向自己久不理事的父亲。 周东平抬起头和儿子对视:“我是你亲老子,就足够了。” 周立枭盯着自己的父亲看了好几秒,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从父亲这里得到答案了,于是,他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出门的时候,他回头说:“赵老师说让您别忘了喝茶。” 厚重的木门被关上,窗外一缕阳光从格子窗棱穿过来,关门声震**起无数尘埃,周东平颤颤巍巍的端起茶杯喝了下去。 他从一出生都在富贵之家,总以为能把命运踩在脚下,可后来的一切,让他明白,谁也没手段玩弄命运。 他知道,他和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妻子之间的罅隙,此生再也不会有机会消弭。 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在他们共同种下那棵因果之树时,结局早就已经在冥冥中注定。 正在往餐桌上摆菜的赵惠看到儿子从书房出来,连忙招呼:“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周立枭冲赵惠淡淡的笑了下:“我就不在家里吃了,要赶飞机回海城,那边事情没处理完。” 赵惠脸上的失望很明显:“吃顿饭耽搁不了多久的,总不能饿着肚子上飞机……” “妈。”周立枭突然喊了声,打断了赵惠。 赵惠的神情倏然一僵,她很久没听到周立枭喊她“妈”了。 受宠若惊般,脸上的笑容还没绽放,便被周立枭下一句话直接冰封。 “我之前有个女朋友叫余甜,她后来和我分手了,和你有关吗?” 赵惠没想到周立枭会突然问起来这件事,毕竟之前他从来没提过。 “和我无关。”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这些年一直保持的那种端庄。 周立枭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出了门。 赵惠看着消失在大门口的儿子的身影,顿时有种遍体生寒的惊悚。 十几秒后,她推开了书房的门,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股淡定从容。 “你都和他说了什么?” 周东平笑着看向自己愤怒的妻子,说:“你怕我告诉立枭当年你做了什么?” 赵惠的脸色霎那间白了好几度。 “放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卖了你不就是卖了我自己?好不容易活到这把岁数了,我知道轻重。所以,你不用怕,好好的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好做你风光无限的周夫人。” 说完,他拿起电话打出去:“来接我。” 没多久,周东平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上了车子扬长而去,偌大的周家老宅只剩下赵惠和老保姆。 这些年大多数时间,这所宅子里都是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太太,菜上齐了。” 赵惠猛地把书桌上那张一家三口的相框摔到地上,歇斯底里道:“滚!” 还有三天到春节的时候,余甜给青柰选定了工作室位置,基于周立枭“别给我省钱”的基调,余甜直接租在了一栋高档写字楼,又和装修公司约定年后初六开始动工装修。 自从把那个草包王瑞绑了之后,她好像打通了哪根神经,没有再拒绝周立枭的示好,除了给工作室的赞助,还有对她生活上的关注,就连薛兰都诧异她的改变。 “小甜,我听说你要给小毛头转到什么国际幼儿园?” “嗯,周立枭找的。年后开学直接去。” 薛兰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余甜低着头包馄饨,像是脑门长了眼睛,直接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从前我俩好的时候都没走到一块,如今就更不可能了。我快三十了,早就不天真了。” 薛兰知道余甜这些年为了顾全他们所有人,付出了多少辛劳,大概也能明白她为什么在坚持了那么久之后突然接受了周立枭的帮助。 “兰姨,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相信我。”余甜声音不大,可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薛兰无端就红了眼,她没再提这事儿,只是把煮好的馄饨端给余甜:“你先吃,吃好了去看看你爸,该过年了。” 余甜在去疗养院的路上绕道来到一家洗浴中心,把做好的那件定制旗袍放进了一个储物柜。 放完之后,她给那个叫“无足鸟”的客户留言:【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把衣服放进了C102储物柜】 信息发完不到半分钟,手机到账四万的声音传来,余甜收了钱刚要开车走,装修公司打来电话,她熄了车正聊着,突然一个熟悉的男人背影映入眼帘。 男人还是一身黑色冲锋衣,鸭舌帽,黑口罩,双手插兜低头进了洗浴中心大门,不到两分钟,他提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 余甜看着男人手里拎着的袋子,眉心突然紧蹙。 因为那赫然就是她刚刚放进储物柜的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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