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
乔伊盖着被子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鉴定报告单,她神色有些恹恹的,脸色也不大好。
可在看清楚报告上的内容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压在她心里许久的不安,此时全部随着那口浊气被呼出体外。
乔维敏翘着二郎腿,神色轻松的喝着茶,说:“我就说没事,赵惠那样的好手段,怎么会允许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下她儿子的种?更何况,如果那小子真的是周家的种,以周立枭那个性子,还不得好好把他接回来养着,还能让他住在那种猪窝棚户区?”
乔伊鄙夷的笑了下:“这还是他们搬家后的新住处呢,听说之前那个老保姆领着那小子住乡下垃圾场边上的破院子。”
乔维敏脸上都是自得:“这下你就放心吧,后天腊月十六,是你的好日子,你就擎等着当你的周家少奶奶吧!”
乔伊突然想到了什么:“爸,你是怎么拿到他们样本的?”
乔维敏:“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说着,他拿出一张纸递给乔伊。
乔伊在看到纸片被递出的那个瞬间,本就不大好的脸色一瞬间变的煞白。
“爸,我后天就要订婚了!”
她声音颤抖,眼眶刹那间红了一圈,往后瑟缩着,似乎是极力排斥乔维敏递过来的纸条。
可乔维敏神态自若的坐到乔伊身旁,把她搂进怀里,很温柔的安抚道:“小伊乖,这是最后一次了,我问过医生,今天过后,明天就可以立刻做手术修复,不会影响后天你的订婚宴,即便是后天晚上你和立枭...他也看不出来的。爸爸向你保证。”
乔伊的目光惊恐无比,这一刻,她甚至有种一死了之的冲动。
因为他们父女间这样龌龊的对话在这些年已经有过好多次。
那样的修复手术,乔伊做过不止一次。
今天这样的纸条,从乔维敏手里递过来已经数不清多少次。
她一直拖到昨天杀青,才在今天上午做好手术。她以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好父亲竟然不顾她后天就要和周立枭订婚,还让她今天再去替他陪客铺路!
“爸爸,我不想去。”乔伊小声抗议。
“乖,听话,爸爸这都是为了你好。”
乔伊含着泪,看向乔维敏那张温和的脸,她咬破了唇瓣,血腥味弥漫唇齿。
这句话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出现过无数次。
爸爸都是为了你好,爸爸怎么会害你呢?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筹谋。爸爸真的好爱你……
“爸,我真的不想。”乔伊的眼泪滚落脸颊,打湿了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声音并不大,脸颊上也没有落下痕迹,却仿佛在瞬间击垮了乔伊。
乔维敏脸上还是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可他眼底的不悦已经像一根根利剑,透过脸上的笑纹直愣愣的扎进乔伊的每一根神经。
她开始颤抖,眩晕,眼前一片模糊,久违的窒息感就这样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用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乔伊有哮喘和过敏症,一般不会发作,除非有诱因,比如情绪特别激动。
乔维敏看了痛苦的女儿一眼,不紧不慢的从抽屉里拿出药对向乔伊的嘴巴。
乔伊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课救命稻草,死死的攥着哮喘喷雾,大口大口的吸气。
几分钟后,缓过来的乔伊眼泪汪汪的躺在乔维敏的怀里,她抓着父亲的领口,哭着说:“爸爸,我好难受。我怕要是我状态不好,在后天的订婚宴上会出纰漏。万一周立枭发现什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维敏盯着乔伊的眼睛,似乎想看清楚她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不舒服。
乔伊小口小口喘着气,泪水止不住的流。
差不多过了十几秒,乔维敏把她放好,又盖上了毯子,然后他拿走了那张写着某个地址的纸条。
“这两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乔维敏走了,乔伊在沙发上没动,直到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她才掀开毯子去了卫生间。
对着镜子,她看着里面那个形如鬼魅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
立天集团总裁办,秦荣把报告递给周立枭:“老板,这是乔家现在能查到的全部信息,可我总觉得还有漏掉的。”
周立枭翻看着那厚厚一沓页面,半晌之后,他抬起头问:“乔维敏可是只老狐狸,哪能让你那么容易就把他的老底摸透?他拿到检查报告了?”
秦荣一愣,随即意识到周立枭在问什么,他点头:“嗯,拿到了,就是上次不公正对待小少爷的那个老师给他提供的小少爷的头发样本,您这边,是秘书办的小董动的手脚。不过他不知道您休息室的牙刷早就被换成了我的。”
秦荣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周立枭挑眉:“你看起来很得意啊。”
秦荣忙收敛表情:“没有没有,不过,老板,您怎么就未卜先知乔维敏会做您和小少爷的鉴定呢?”
“你想知道?”周立枭抽出一根烟。
秦荣忙给他点火:“嗯。”
“梆”的一下,周立枭给了秦荣一个脑瓜崩。
“嘶,老板,您下手真狠。”
“想屁吃去吧,你给赵老师当耳报神,我没开除你已经是念着你年纪大能力低照顾残障老年人了。”
秦荣自知理亏,揉着头说:“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您和余小姐的关系,看您对乔小姐那么上心,也想着让您好,刚好赵老师提点我,所以才做了糊涂事。老板,您就饶我一回吧,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以命相酬的!”
周立枭吐出一口白雾,没说话。
秦荣是周立枭那年和余甜分手后在德国一个酒馆偶然认识的。周立枭在酒馆买醉,刚出门就被偷了钱包,混混秦荣发现他是同胞,一时脑热帮他追回了钱包。
俩人再次相遇,是周立枭碰见秦荣被暴打,他提着一根棒球棍上去帮忙,杀的很凶,不要命的模样吓跑了那群洋垃圾,浑身是血的俩人就那样一起喝的酩酊大醉,就此相识。后来周立枭开始创业,在当地混迹多年的秦荣就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周立枭当然知道秦荣对他忠心,这话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也是提醒。
“老板,今天还给小少爷送玩具吗?”
那天被余甜打脸后,周立枭没什么大动作,可还是几乎天天让秦荣安排人往家门口送玩具。虽然下面人汇报说玩具都被余小姐捐给社区娱乐室了,他还是照送不误。
周立枭按灭半截烟,答非所问:“你觉得余振轩和我长得像吗?”
“像!”秦荣不假思索,不是胡说八道,这的确是他的真实感受。
那天他一看见余振轩,就觉得老板小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模样,说不上来为什么,不仅仅是五官那模糊的相似轮廓,更是感觉。
周立枭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荣见状,小心翼翼的问:“老板,您要是心里存疑,何不做个鉴定?”
周立枭掀起眼皮,秦荣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觉得余振轩不是我儿子?”
“不,不不,小少爷和老板您那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就不用做鉴定!那一看就是我的亲儿子!哦不!您的亲儿子!”
秦荣也知道自己失言,所以抓紧找补。
周立枭摩挲着一枚银色苹果花耳环,突然问:“乔伊是不是打电话让我去试礼服?”
秦荣:“哦,是,不过是下午啊...老板,您去哪?”
周立枭没回应,直接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