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长进
余甜很缺钱。
老天爷给了她一张捞女的脸,却忘了给她配置做捞女的胆。
所以,她穷的很稳定。
大学肄业的她,昏迷不醒的爸,组成余甜残破不堪的家,余甜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她没想到,时隔五年,她竟然还能再见到周立枭。
上一次,这个男人风尘仆仆连夜从北城赶到南城,跪在余甜脚边,红着眼声泪俱下。
他把他大少爷的脸面踩在脚下,只为求她收回分手的决定。
而此时,男人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裤脚边,穿着起球灰色毛衫的余甜正半跪在地上,帮他的舞蹈家女友乔伊收拾开了线的演出服裙摆。
这世界就是个圈,还真是操蛋的无法无天!
余甜是最近炙手可热的舞蹈家乔伊刚入职没多久的助理。
两个月前,她偶然帮乔伊找回了丢失的包,乔伊得知她曾经在剧组打过零工当过替身并且正在找工作,就让她做了助理。
今天之前,余甜还是很满意这份工作的。
虽然乔伊大小姐脾气,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比较她开出的三万月薪,余甜觉得她那些小脾气也不算太难忍受。
总归比她从前在剧组摸爬滚打,点灯熬油,还挣不到多少钱强百倍。
只是,余甜万万没想到的是,传言中乔伊那个身份贵重藏的极深的大佬靠山,竟然就是周立枭。
她的前男友。
经过五年岁月的沉淀,曾经那个桀骜冲动的年轻人身上已然多了份成功人士的沉稳与内敛。
他浑身散发着上位者自基因里就浑然天成的威压,让这简朴的剧院后台化妆室蓬荜生辉了不少。
余甜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她也清楚一个事实,她又要失业了。
可惜了,余甜心想,她原本是打算好好做这份工作的。
毕竟,这样的薪资待遇,能很大程度的缓解她的金钱压力。
老爸余力多年前摔下山崖出事故成植物人很久了,昂贵的医疗费已经让余甜几乎捉襟见肘,更别说,她还有其他的必要支出。
有时候余甜甚至想破罐破摔,大家一起去死好了,也好过这样举步维艰生死两难。
可每当在病床前看着余力那憨厚苍白的脸,她又懊悔地狂扇自己嘴巴子,大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余甜,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蛋,你怎么能想着让这个男人去死呢?
他可是你爹!
一个哑巴,一辈子连个老婆都没娶过,捡回个丫头片子当宝贝养大,可连这死丫头一天的福都没享过,就变成了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他可真是个倒霉蛋!
余甜低头半跪着,一边忙活手里的活儿,一边想着自己可怜的爹,还暗自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乔伊提离职的事儿。
化妆室的空气中,乔伊身上的高级香氛和周立枭那多年不变的乌木沉香,淡淡交织。
余甜的不安和心事藏在犄角旮旯处,无人窥见。
“立枭,你能特地回来看我演出,还送我包包,我可真是太开心了!”乔伊一袭火热红裙,望着男人的眼神里是漫出来的星星。
他们旁边,一只百万的象牙白铂金包散发着奢华的微光。
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一出生就坐在罗马的顶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家里厨师炒的那盘苦瓜。
“不是你说想我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尾音微挑,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也是,有这样家世好,样貌好,才华好的三好女朋友,是个男人都会心情不错的。
他们真般配,从前眼瞎的男人这次总算是治好了眼睛。余甜由衷的想。
乔伊突然抱住周立枭,撒娇道:“我回国演出这么久,当然想你了,立枭,你对我真好。”
动作扯动裙摆,余甜手里的针蓦地刺入她的指腹。
一滴鲜红瞬间涌出。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第一时间移开手指,以免弄脏乔伊的裙子。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行了,时间要到了。”
乔伊娇羞低头:“余甜,好了吗?动作快点!我要上场了。”
余甜及时收了针脚:“可以了。”
她弯腰帮乔伊整理好后腰的系带,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等着送她出门。
乔伊踮起脚尖,胳膊勾住周立枭的脖颈,整个人贴到他怀里,同时瞥了眼余甜。
余甜很是知趣的走到门外背对着他们避开视线。
乔伊凑到周立枭耳畔很暧昧的小声道:“给我加油,晚上有奖励。”
男人眸深似海,唇角勾着的淡淡弧度里,全是掩盖不住的温柔。
“给你加油。”
乔伊心满意足,一脸娇羞贴着周立枭的脸颊献上香吻:“等我哦。”
说完,她蹬蹬蹬的出了门,看到规规矩矩的余甜,还不忘交代:“余甜,帮我照顾好周先生。”
“好的。”
帷幕拉开,乔伊隆重登场,她在聚光灯下翩然起舞,音乐声并着掌声不绝于耳,她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公主。
透过隔开后台的帷幕缝隙,余甜能清楚看到乔伊曼妙的舞姿,她没有多逗留,倒了杯水,折回化妆室。
“您请喝水。”
余甜端着杯子捧到周立枭面前。
一身黑色的男人坐在乔伊的化妆椅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青苹果。他把玩着那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绿光的水果,从镜子里看着低眉顺眼的女人,却没接她手里的杯子。
“腿怎么了?”
余甜一愣,心口微窒。
她的右腿脚踝处受过伤,走的快时会有一点点的跛,正常走路时如果不仔细看,其实是不怎么能看出来的。
没想到周立枭竟然注意到了。
也是,他一向眼神好,从前上学时那样玩游戏也没近视,或许他这辈子办的最眼瞎的一件事,就是和她谈过三年的恋爱。
余甜没有回答,她并不觉得她和周立枭是能探讨这个话题的关系。她刚要把水放到化妆台上,突然被男人一把拽住手腕。
余甜脚下重心不稳一个趔趄,眼睁睁看着半杯热水洒到周立枭的衬衣胸口处,以及裤子上,而裤子湿的地方刚好很尴尬。
长久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让她迅速惶恐的道歉:“对不起!烫着你没?”
可实际上,余甜心里想的是,烫着周立枭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不想让乔伊知道这事,因为这种状况怎么看怎么都是在耍心机。
热水洒哪里不好?偏得洒那一亩三分地。
老天奶作证,这真的不赖我!余甜心想,越想越恼。
她动作很快,赶紧从台面上抽出好几张纸巾递过去。
她虽然心慌,可还没无脑到自己下手给周立枭擦裤裆的程度。
周立枭没接纸巾,却突然冷脸:“还是只会说对不起吗?那这些年你还真是没一点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