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20.千喜宫

巧克力如同人的性欲—幸运的是,人不必为了巧克力去刮掉自己的腿毛! “千喜宫”,凯-乌韦照着龙形招牌上的德语念道。这块招牌上画着精致的彩绘,悬挂在饭店正门上方的斗拱之上。“一家中餐厅。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也可以吃点东西。”凯-乌韦很容易感到饥饿,那瘦弱得显得有些营养不良的体形让人们不禁好奇,他摄入的那些卡路里到底去哪儿了。难道那些热量在他的身体里一刻不停,直接顺着消化道溜走了吗?如果能把他新陈代谢的秘密装到瓶子里售卖,他一定能在减肥行业捞数十亿欧元。伯尔妮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庆幸,她的商业头脑并没有随着她肉体的死亡而消失。 “金钱大道231号”是坐落在绿地中的一座建于经济繁荣时期 的郊野别墅。它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过偏僻,以至于伯尔妮一行人只能打车去那里。 凯-乌韦说,坐在副驾上会让他感觉难受,他笨手笨脚地跟着耶妮上车,坐在了后座。于是,伯尔妮不得不坐在司机放在副驾的饭盒和保温壶上。不过,当灵魂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些东西并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 一路上,司机不停地回头看凯-乌韦,脸上还带着坏笑。不过车上的人其实都知道他这么笑的原因。 至少伯尔妮和耶妮知道为什么。 凯-乌韦似乎对此毫不知情,他现在正在寻找有没有悬挂在外面的菜单。 那些大红灯笼和汉字让他天真地以为可以在这家店里吃到北京烤鸭或者糖醋鸡块之类的菜,而实际上,可能只有在休息的时刻,店员才会给顾客提供一些塑料盒装的小零食。因为这里实际上是一家伪装成中餐厅的妓院。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家“饭店”的门框上画着各种具有强烈性暗示的图案。来这里的顾客,寻求的实际上是另一种肉欲的满足。 “我不进去!”耶妮双臂交叉,走到一边去,表明自己的态度。 伯尔妮在耶妮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要侮辱我的信仰。而且这跟我信不信教没有关系,这种地方之所以还能存在,就是因为还有人在干着买卖妇女的勾当,强迫她们卖**。我是绝对不会支持他们的生意的!” “我是一步都不会踏进这种地方的,我把话放在这里了!”耶妮喊道。 “你不喜欢吃中餐吗?”凯-乌韦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他刚刚才意识到伯尔妮和耶妮在争吵,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慌张。他以为自己喜欢吃中餐这件事会毁了他和耶妮未来的幸福。如果凯-乌韦这辈子只能吃最后一顿饭,那他会选择吃馄饨,要很多馄饨,但不要汤。 伯尔妮叹了一口气,她似乎认命了。 “而且显然你没看到这个!”耶妮指了指门铃旁的一块黄铜牌子,上面写着“仅限男士入内”。 凯-乌韦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还有女人不能去的餐厅?”他希望,耶妮不愿进去只是因为她想要遵守餐厅的规定,而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吃中餐。哈哈,要是他们两人未来幸福生活的障碍总是能这么轻松地被扫除就好了。他继续问道:“这是允许的吗?” 伯尔妮看着他,像是在看外星人,一个没有触角的外星人。 凯-乌韦还没来得及理解伯尔妮言语中的愤怒,就有一位年轻女子打开了门,他们三个“人”甚至还没按门铃呢。可能是有人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他们了。 “欢迎来到千喜宫。”那位女子用绵软的声音说道,而后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凯-乌韦的脸一下子变得比番茄还红。这可能并不是因为眼前这位女子的礼貌,而是因为她穿着一件透光的蕾丝连体紧身衣,全身**,完全不给人留任何想象的空间—就连胸腔穿刺和阑尾手术的疤痕也**在外面,更不用说下半身的风景了。 凯-乌韦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应该朝哪儿看,那块龙形招牌?脚下被刷成红色的台阶?还是那女子带着羞涩笑容的红唇? 伯尔妮总结说。 “请跟我来。”接待他们的那位女子说道,她的声音如同婉转的鸟鸣。显然,她是一名专业人士,面对着眼前这位光着脚(凯-乌韦把那双毛毡拖鞋忘在了朔恩的办公室)、驼着背、下巴上结着痂、鼻青脸肿、穿着清洁工工作服的男人,她还能保持微笑,可见她以前经常需要应对那些审美极其糟糕的顾客。虽然她经验丰富,可她看上去连十九岁都没到。 凯-乌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伯尔妮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然后她转过身去,对耶妮眨了眨眼,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不过耶妮这次拒绝和她的眼神交流,门的两侧有两只石狮子,她正心不在焉地躲在其中一只后面。可是因为她太高了,石狮子挡不住她,所以那只石狮子看起来不仅有一圈鬃毛,而且头上还扎着脏辫。 在狭窄的入口处,站着两名穿着无袖T恤、全身刺青的打手。毫无疑问,他们的职责是确保没有那些不受他们欢迎的人进来,或者有事他们也会“友好地”把那些来砸场子的人“请”出去。 紧接着,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类似于接待室的地方。接待室里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一台信用卡读卡器,柜台后面端坐着一位穿着红色丝织旗袍的老妇,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绘画精美的折扇,扇子扇出来的风可以同天花板上的吊扇一较高下。她示意那位穿着透光衣服的女子离开,过了一会儿,她对凯-乌韦说:“怪胎得加钱。” “我……呃……其实根本不想……”凯-乌韦结结巴巴地说道。 “五百欧。只接受预付款。” 伯尔妮惊讶地喊了出来。 “我们这儿是一流的夜总会。”柜台后面的老妇解释道,“这只是入场的费用。之后可能还会有饮料的费用和其他特殊服务的费用。支付了这些费用之后,你能体验到的远远不止……”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让自己的话更加有吸引力,“……简单的幸福!” 她做作地折起了手里的折扇,张开了双臂。 伯尔妮感觉这位老妇—她看上去都能当这里所有人的祖母了—似乎已经回答了她刚刚带着怒气问的问题。难道这个人能听到她说话?难道这个人也是一位龙女 ,能与人的灵魂交谈?伯尔妮往前探着身子,在她面前不停地挥舞着手臂。不过她一点反应也没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凯-乌韦倒是有了反应:“你在这儿做什么呢?!”他感觉很尴尬,虽然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能看到伯尔妮在招手的人。 老妇以为凯-乌韦在对她说话,但凯-乌韦并没有看着她,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看着她的右肩。“我们做什么?我们这里提供全套的服务—不仅有简单的按摩,还有各种各样的‘幸运之夜’服务。你可以随意选择为你服务的员工。”说着,她抽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的是一些塑封好的照片,照片中大部分是亚裔女性,还有一些非裔女性和东欧女性。这些女性照片中有的年纪特别小,有的年纪特别大,还有一些“半老徐娘”。所有人都是**着身体。 “在这里,你的愿望一定能被实现—这是我们的承诺,也是我们努力的方向。”老妇朝凯-乌韦抛了个媚眼,重复抛好几次,而且特别用力。她的假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脱落了,挂在眼皮上一动一动的,像蝴蝶在扇动着翅膀。 从生理学的角度上说,凯-乌韦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现在,他自己也知道身处何处了。他点了点头,想要直接把背包脱下来,但是他失败了,于是他把罩在身上的清洁工工作服脱下,一丝不苟地把它折了起来。 他身后的打手得出了结论,他们发现凯-乌韦不可能给这里构成任何威胁。其中一个打手悠闲地靠在墙上,刷着手机;另一个打手给自己卷了支烟。 那件工作服已经被凯-乌韦折成了一团,他把它塞进了背包里,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大沓现钞:“可以用现金吗?” 老妇的眼里闪烁起了贪婪的火花。她点了点头,不再像刚才那样高傲,倒像是一条摇头晃脑的腊肠犬。 伯尔妮提醒道。不会再有带着牧羊犬的保安来帮他们解决强盗了。 凯-乌韦听了伯尔妮的话,转过身,弯下腰,手肘顶在外面,从背包里数了十张五十欧的纸币。他的动作就像是一名考试时防着同桌偷看的小学生,背包已经滑到了他的腰间,成了一个斜挎包。他把这沓钞票放在柜台上,鞠了一躬,说道:“其实我是要找一个男人。” “我们不提供这种服务。”老妇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手上却很熟练地把钱收起来了。 “不是……呃,不是……我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凯-乌韦笑着,但其实心里非常慌张,“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要找男的消费。我只是在找一位男性顾客。他好像叫埃……埃斯皮里先生。” ,伯尔妮纠正道。 “埃……一个法国人。” “保密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老妇的嘴唇紧紧抿着,看上去更像电影里的龙女了。 “他是我的叔叔。”凯-乌韦脱口而出。 老妇挑了挑那对画得浓密的眉毛:“家人团聚需要提前预约。” 她朝门口的那两个打手使了个眼色,他们就立即出现在了凯-乌韦的身边,各自的手里还拿着手机和香烟。对他们而言,对付凯-乌韦这样的小不点儿,只需要一只手就够了。 凯-乌韦看到自己的皮肤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但是伯尔妮似乎不想放弃。 凯-乌韦的内心尖叫了起来,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是我叔叔邀请我来的。他想让我……呃……见识一些事情。” 老妇脸上的假笑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原来是初次来体验,真不错。你叔叔应该在他刚到的时候就告诉我们的。既然你是第一次,那我们还需要额外收你一千欧元,这样你今晚的消费就没有时间限制了。”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凯-乌韦的脸,会心一笑,点了点头,“有些人学起来就是会慢一些。” 两名打手相视一笑,离开了。没有人怀疑凯-乌韦说话的真实性,这就是和一个真的什么也不懂的人去这种地方的好处,伯尔妮心想。 凯-乌韦很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刚刚有人在质疑他的“学习”能力。他急急忙忙地从包里又掏出了一沓钞票。 伯尔妮生气地说。 老妇动了动手指,就把刚刚接待他们的那位穿着透光衣服的女子叫了过来。女子带着他们走到了房子后面,指了指一扇橡木门。 凯-乌韦像宠物狗一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他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盯着女子苹果一样的臀部,用龙虾头一般通红的脸不停地朝她道谢。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忘了敲门,直接朝门后走去。 这场面极其尴尬。不过,凯-乌韦和伯尔妮撞见的场景,还是十分健康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按摩**,身上盖着一条巨大的白色毛巾,一位按摩师正在帮男人揉肩,她身上的衣服都是不透光的。 伯尔妮朝凯-乌韦看去,他现在如释重负。 “嗯……呃……你好?”他开口说道,还朝着那个身上涂满精油的男人招了招手。那个男人正皱着眉头,用手肘撑着按摩床坐了起来。“或者说……呃……你们那里怎么打招呼来着……Bonsai!” 伯尔妮悄悄提醒他说。 “Bonn……”凯-乌韦顿了一下,“你说德语吗?” “我是阿尔萨斯 人。”埃皮斯说道,声音如同雷鸣—看来他应该会说德语—埃皮斯接着问道,“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显然,他已经习惯于用这种语气来发号施令。凭借他的嗓音,他完全有可能下令把竞争对手公司的员工通通消灭干净。 伯尔妮能感觉到,凯-乌韦的内心已经向对方屈服了。 凯-乌韦把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提在手里的背包甩到了背上,挺起瘦削的胸膛,弯曲双臂,向前伸出了一条腿(裤子上的花纹让这条腿看起来很像一条蛇)。他的样子像是一名芭蕾舞者马上就要从地面一跃而起了。 “我的名字叫罗杰·封·格尔德恩。我……” 突然,屋子里一片寂静。凯-乌韦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他忘了自己来这儿是要做什么的了。他绝望地望着伯尔妮:“我想干什么来着?” “对啊,你为什么来找我?”埃皮斯端坐在按摩**,用毛巾遮住了下半身。和同龄人比起来,他看上去更加高大健壮。伯尔妮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分心。 埃皮斯正准备侧过身来,弯腰去拿他的男士手提包。难道他带了武器?伯尔妮下意识地站到凯-乌韦的面前,想要保护他。但是显然这没什么用,如果埃皮斯真的开枪,子弹会直接穿透她的灵体,而它的速度一点都不会减慢。 “我是因为你和朔恩谈判的事情才过来找你的。朔恩彩妆,你应该知道这家公司吧。”凯-乌韦结结巴巴地说道。因为,埃皮斯真的从他的手提包里掏出了一把武器。 伯尔妮看到,埃皮斯手里的武器只是一把电击枪,而这种枪并不致命。这一发现让她松了一口气。但是,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凯-乌韦依然是凶多吉少。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认识认识你呢。”埃皮斯抿了抿嘴唇。 “呃……为什么?” 凯-乌韦眨了眨眼:“你……在等我过来?” 埃皮斯示意按摩师出去,而后说道:“你是在为朔恩办事?是他派你来的吗?还是说你只是收钱办事而已?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谈好了协议。作为绅士,就不应该再谈协议以外的任何事情了。另外,我是不会和犯罪分子谈条件的!我唾弃所有的罪犯!” 他真的准备朝凯-乌韦吐口水,不过幸好他嘴里很干,吐不出来什么。 凯-乌韦被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吓得不知所措。 “我不是罪犯。我是罗杰·封·格尔德恩。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我正在调查一起连环谋杀案,谋杀案是关于……”凯-乌韦毫无感情地复述着伯尔妮的话,说着突然又停了下来,就像是有人死记硬背地记了一首诗,靠那些韵脚回想诗的内容,最后却败在了那些名字上。 “海思、博尔曼和哈格多恩。”凯-乌韦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终于背完了。 “博尔曼和哈格多恩?这两个人我认识。”埃皮斯放下了手里的电击枪,“我的天,他们两个都死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震惊,但这种震惊也有可能是他的伪装。显然,连环杀人犯是会在实施谋杀的过程中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演员的。 伯尔妮透过略高于地面的窗户,看到了耶妮的头。 这句话在此时似乎有一种安慰的力量,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身强力壮的耶妮马上就可以凭借她摔跤比赛的经验制服强敌。像耶妮这样仿佛受到自然之力祝福的强大女人,是不会轻易被电击枪击倒的。 “上周我们几个还一起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呢。”埃皮斯的目光向远处望去。怎么说呢,埃皮斯确实想把目光投向远处,但他的视线还是被墙上一幅装裱好的画截住了。画面里,一对**正骑着黑马,在草地上飞驰。也不知道这幅画描绘的究竟是情人之间的调笑,还是高水平的杂技。 “能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你们碰头的具体细节吗?”凯-乌韦问道,他总是用礼貌的语言装点着伯尔妮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你们大概聊了些什么?具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埃皮斯噘了噘下嘴唇:“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穿着这身价值两千欧的西装,让我以为你是个别人雇来的混混。我以为是有人花钱让你来拷问我的。” “我只是暂时穿成这样,这套衣服不是我的,是我借来的。我也没有打过任何人,我这里的这块瘀青,是因为我当时晕血,然后晕倒了……”凯-乌韦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这边也有块瘀青,是因为我被汽车反光镜砸到了。我不是犯罪分子,我只是有点笨手笨脚的。” 不相信凯-乌韦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好吧。”埃皮斯明显放松了许多,他把电击枪放回了他的手提包里,“那就是一场平平常常的收购谈判,我给朔恩先生提供了很多优惠,具体的收购方案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已经起草过了,而当时我们只是想把关键的部分都敲定下来。我们就这样谈了一会儿,吃了点小点心,喝了点香槟。我还送了他们一些产品小样……”埃皮斯摇头晃脑地说着,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的路易·德·菲奈斯 。只是他的动作更加从容,没那么慌乱。 伯尔妮有点生气,他们的谈判恰好就在她欢送会的前一天。虽然伯尔妮当时已经辞职了,但朔恩还是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而且表示希望她穿得尽量性感一些。其实不难理解,朔恩希望用她去打击法国人的致命弱点—他们特别喜欢美女。不过伯尔妮还是拒绝了,朔恩对法国人和女性的成见让她感觉非常气愤,如果朔恩没有这么说,而是告诉她谈判的时候有香槟喝,她肯定马上就跟着他们去了。伯尔妮的家境一般,是小镇上长大的孩子,香槟对她而言就是奢侈品与上流社会的象征。尽管她已经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但这种想法并没有改变,她永远也抗拒不了香槟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埃皮斯还在继续着他的回忆:“朔恩带着他的秘书,还有两位高层员工一起来的。他对自己公司的介绍还不错,但他开出的收购价实在是太高了,高得有点可笑。你说说看,从世界大战结束到现在,这家公司经营了这么多年,有做出什么成就吗?最畅销的产品竟然是用来去脚上死皮的皲裂膏!我真是谢谢他!皲裂膏又不是什么能挣钱的玩意儿!要我看,让我们收购那家公司,没让朔恩倒贴钱已经很不错了。”他激动地举起手,耸了耸肩,又慢慢地把手放下,一脸严肃地看着凯-乌韦,“博尔曼和哈格多恩真的已经死了?” 凯-乌韦点了点头:“伯尔妮也是。我指的是,海思女士。”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营销部门的主管。她很漂亮,我原来还希望,雷吉纳尔德·朔恩能带着她一起来呢。可惜当时她没有来。” 伯尔妮摆了摆手,她看上去似乎有点受宠若惊。 耶妮在窗口翻了个白眼,她的动静大到几乎人人都能听见。 伯尔妮有点怀念那些可以用推搡来催促别人的日子。 “对了……你有想过要聘用朔恩的下属吗?因为那些梨形的瓶子?” 伯尔妮对凯-乌韦这种粗糙的、毫无逻辑的缩句方式感到恼怒,但是埃皮斯知道,凯-乌韦想说的是什么。 “聘用?这群人?从来没有的事!朔恩彩妆公司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这群庸庸碌碌之辈。” 伯尔妮不满地哼哼了一声,刚才那种志得意满之感顿时烟消云散了。 “没有,没有。这些小瓶子现在是随便送的。这是我们为了推广新产品采取的强有力的营销手段,毫无疑问,这些小瓶子马上就会成为畅销产品了。肯定会的!我们这款产品的有效成分无人能敌!它将彻底改变抗老产品的市场!人们一旦用过我们的产品,就再也离不开它了!它能让人上瘾,只不过它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只会让人变得更美!” 埃皮斯站了起来,把浴巾围在腰上打了个结,然后走到茶几旁。茶几上放着一只插满了烟头的碗,还有一只硕大的装着绿色黏稠**的玻璃杯。那只装着电击枪的手提包挂在他的手腕上,一晃一晃的。 伯尔妮看着凯-乌韦。显然,凯-乌韦觉得用健康的饮料代替酒精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她又看向耶妮,发现耶妮正咧着嘴笑。 “公司概况介绍的环节是在我的办公室进行的,紧接着我们就去了隔壁的房间,那里有自助餐供应,我们在那里交流了一下各自对收购方式的看法。当然了,我基本上都是单独和朔恩聊的。老板得和老板谈嘛。他的员工并不是一直在房间里,他们一直进进出出的。我觉得,他们可能是想去删他们介绍公司时用的文件,也有可能他们要去洗手间吧,又或者只是想去抽支烟。我中间只出去过一次,当时有一个从巴黎打来的重要电话,我得找个私密的地方接电话。不管怎么说……”他摇晃着那只装着奶昔的玻璃杯,“一个小时之后,我告诉朔恩,我不会再在价格上做任何让步了,我的报价已经是最终报价了。然后他就像疯了一样,大喊着‘你厚颜无耻,别跟我来这套’之类的话离开了,另外三个人跟着他一起走了。我当时就想,太好了,一切都结束了。可现在看来,一切并没有结束。” 埃皮斯喝了一大口那种恶心的绿色**。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上唇窄窄的胡须已经染上了绿色。很少有男人能驾驭绿色的胡子,但这撮绿胡子并没有使埃皮斯的阳刚之气减弱半分,他看起来甚至更加性感了。伯尔妮非常肯定,要是她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有那种舔掉他胡子上的奶昔的冲动。 埃皮斯用放在一旁的纸巾擦掉了嘴上残留的奶昔。 这儿竟然有纸巾!不愧是“高档夜总会”。 “第二天,大概是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虚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的信息安全团队是这么跟我说的。电话里是一个用了变声器的声音,他告诉我,说他已经掌握了我们最新推出的抗老产品的配方,如果我不能马上给他五百万欧元的话,他就会把这份配方卖给出价最高的公司。我当时脑海里全是骂人的脏话。自然,第一个想到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就是朔恩。” “但是你们的配方是受专利保护的呀。”凯-乌韦复述着伯尔妮的话。 埃皮斯把剩下那些跟脓水一样恶心的绿色**一饮而尽,接着说道:“你说得当然没错。从明面上讲,朔恩没办法堂而皇之地抄袭我们的产品。但电话里说,配方是从我的电脑里偷走的,而我当时不可原谅地把我的电脑留在了我的办公桌上,而且那台电脑还开着。和朔恩一行人直接去隔壁房间,是我的失职;没看住他的员工,更是我的失职。那四个人都有可能接触到我的电脑,也有可能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偷的配方。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那我就完了。虽然我们的配方有专利保护,但他们可以把配方卖给那些并不关心产品是否具有合法性的日化公司。” 埃皮斯抬起了头。要是他现在穿着夹克外套,把手抬到胸口的位置,伸进夹克里 ,那他就看上去和拿破仑一模一样了。他现在就像是嘴上残留着一点奶昔的帅气版拿破仑。“不过我已经准备好承担泄露配方的相关责任了。对于公司来说,赎回配方的这些钱不是什么大钱。所以我告诉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他应该把他在开曼群岛 上的银行账号告诉我,我会把钱打给他的。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你真的打钱了?” “对啊,不然呢?搞笑的是那个人只要五百万欧元,我可以直接走小额账户,甚至都不用汇报给巴黎总部。” “五百万呢!”只有凯-乌韦惊讶地叫出了声。 伯尔妮知道,一家公司凭借一款质量优秀、在世界范围内被大肆宣传过的产品,究竟能挣到多少钱,所以对此她一点也不惊讶。而对于站在窗外的耶妮来说,这事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呢?他这明显是敲诈勒索啊!这是犯罪行为!”在凯-乌韦的眼里,这世界仍然是一个非黑即白、善恶分明,可以弄清是非对错的地方。耶妮有些伤感地叹了一口气。伯尔妮转过身去,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不过埃皮斯没有听到耶妮的声音,他已经开始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了:“我们商人不管这个叫敲诈勒索,我们管这个叫谈判协商。你知道,类似的事件有多少吗?这类事情经常发生!从某种意义上说,每次研发新产品的时候,我们都会把这方面的开销算进研发预算里。”他潇洒地摆了摆手,“但是过了几天,那个人又改了主意,他要我给他原来要价的双倍。这就违背了我们行业的惯例,他已经从我们行业的灰色地带走向了犯罪!我告诉他,我是不会和犯罪分子谈条件的。我还告诉他,我知道他是朔恩彩妆公司的人,而且我会派人去把配方夺回来!” “对,把那个犯罪分子痛打一顿,让他把配方乖乖地交出来!”这些话都是凯-乌韦从傍晚播出的那些电视剧里学来的,“这样你就找回了你的配方,可以重新开始配制乳液了。” 埃皮斯和伯尔妮两人歪了歪脑袋,凯-乌韦的天真让他们感到无话可说。 “你不觉得,作案者已经把配方都背出来了吗?所以揍他们一顿是根本行不通的—你必须让那个存储着配方的大脑停止运转才行。”埃皮斯挑了挑眉毛,“另外,我们从来也没有‘丢失’过配方,我们只是不想让它落到不法分子手里。作案者肯定把配方存在U盘里了,而我正好有一只U盘不见了。肯定是他把我的U盘从我的电脑上拔走了。” 伯尔妮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埃皮斯是那种斤斤计较,每天都要清点一遍自己东西的人。他甚至有可能给自己的东西上面贴上写有“我的”之类字样的标签。 埃皮斯交叉起双臂,接着说道:“谁在朔恩彩妆公司找到了带有我们公司标志的U盘,谁就得到了配方。” 不知有什么东西在伯尔妮的心里蠢蠢欲动。那并不是一段记忆,而是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她自己也讲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凯-乌韦还在想那个“停止运转的大脑”。显然,这让他想到了冰箱里那颗哈格多恩的头:“所以你刚刚承认了,你拒绝了和作案者的谈判,并决定用雇佣职业杀手的方式消灭作案者。” “什么?”埃皮斯从按摩**跳了下来,“我可没有这么说!一个人不可能会为了一个配方去杀人的!这太蠢了!” “但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们研究出来的抗老配方对化妆品市场有革命性的作用吗?你不是说它开创了皮肤抗皱的新纪元吗?难道这还不值得你为了这个配方去杀人吗?”凯-乌韦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人觉得,法国人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滚烫的鲜血。他们会为了争夺女人的爱情,乃至为了争夺一只小小的牛蛙腿而决斗。所以对他们而言,为了一件能够轰动一时的产品杀一个人,几乎算不了什么。 “没有什么东西重要到可以让一个人去杀人!”埃皮斯义正词严地说道。他是耶稣会会士的孩子,父母给他的教育至今还在影响着他。 不过在凯-乌韦的眼里,他只是假仁假义罢了。 埃皮斯接着说道:“即便是在最坏的情况下,这些纠纷也能够通过漫长的法律途径去解决。虽然这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但最终我们还是能战胜对方的。我们可以一步不差地向法院提供我们产品研发的所有步骤和过程记录。”他满面笑容,像是一位骄傲的父亲在别人面前夸耀自己刚刚降世的孩子,“没错,我们的产品将会彻底地撼动整个化妆品市场。调查研究表明,我们产品的效果可谓是现象级的。连我自己都在用它。”埃皮斯的手提包还在他的手腕上摇晃,他走到他随身带来的双肩包前,从里面拿出了各种皮制玩具,然后掏出了一只盖子上雕有维纳斯形象的梨形瓶,“这个给你,可以先试用一下!你一定会为它的效果而兴奋的!” 凯-乌韦谢绝了埃皮斯的礼物。他的皮肤只接触过水和肥皂。 埃皮斯倒了一滴乳液出来,抹在自己的脸上,用手将它慢慢抹开。至于他到底倒了多少,那就只有借助显微镜才能看清了。 “我们预计推出这款乳液的第一年,就能在全球市场上取得十倍于配方赎金的收益。其实要我付三倍的赎金,我也不是付不起。但是,这不是钱的问题。”埃皮斯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皮肤,他的皮肤看起来确实很年轻紧致。不过伯尔妮怀疑,这不仅仅是乳液的功效,更可能和埃皮斯的基因有关,但也有可能只是和巴黎的整形医生有关系罢了。 “我在接到了第二通勒索电话之后立马和朔恩通了电话。我告诉他,我知道那个打电话来勒索我的人就是他。我说,我要立刻拿回我的U盘,不然我不仅要报警,还会通知媒体。这关乎他的彩妆事业和个人声誉。如果他不把U盘还给我的话,就会成为这个行业里为众人所不齿的罪犯!” 凯-乌韦,这位要靠着自己背包里的钱才敢想象与世隔绝的太平洋小岛生活的男子,有点共情雷吉纳尔德·朔恩了:“这肯定让他很害怕。” 埃皮斯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他肯定会再来找我重新商讨之后的交易。要么是他自己来找我,要么是委托一个中间人。”他仔细地打量着凯-乌韦,“你真的是私家侦探吗?” 凯-乌韦的脸红了起来,他就是说不了谎:“我还在学。” 伯尔妮问道。虽然她能猜到那个人是谁,但她还是希望能听到眼前这个法国人能亲口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凯-乌韦瞟了一眼伯尔妮。埃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头。 “和朔恩先生一起来同你谈判的都有谁?”凯-乌韦脱口而出。 “哈格多恩、一个男的……呃……叫博尔曼,还有朔恩的化学师克兰茨。” “谢谢你,埃……呃……埃先生……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mersi bokupp 。”说完,他看向伯尔妮。 在伯尔妮看来,凯-乌韦的礼仪学得比他的法语要好。 埃皮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什么也没看到,眼前只有那个摆放着按摩精油的柜子。 伯尔妮命令道。 凯-乌韦听话地转过身来,面朝着门,他…… ……惊叫了起来。 “啊—!” 就连伯尔妮也吓了一跳。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门口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有埃皮斯看上去好像不为所动。他和刚才一样,依然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凯-乌韦。 伯尔妮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出现,是不是因为埃皮斯还预订了按摩之后的“服务”。关于品位的问题,一般是争论不出什么结果的。但是眼前的女人年纪已经不小了:她烫着一头老式的卷发,穿着苏格兰格子裙和女式衬衫,脖子上系着领带,脚上是一双系带皮鞋。她正站在门口,一脸苦大仇深地朝里面张望着。 难道埃皮斯喜欢这种风格吗?这算是另一种类型的御姐吗?她并没有穿着典型的皮衣皮裤,反而穿得像一名经验丰富的中学教师。她不会用直尺当作皮鞭来抽打埃皮斯吧?不管怎样,伯尔妮还是决定不予置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可能埃皮斯对自己青春期时期的物理老师有一种特殊的情结,只是他现在想把这种情感释放出来罢了。伯尔妮在青春期的时候就暗暗喜欢过自己的体育老师—如果现在有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克隆人出现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拒绝。 “不好意思,”凯-乌韦对着门口的女人道歉说,“我没有听到你过来的声音。呃……祝你们晚上愉快。”他笨拙地朝她和埃皮斯招了招手,赶忙离开了。 埃皮斯还是就这样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和埃皮斯一样,这位“教师”就这样看着凯-乌韦离开了。 到了千喜宫的接待室,也就是那位“龙女”所在的位置,凯-乌韦叫了一辆出租车。 “你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吗?”那位“龙女”的语气听上去有几分责备。 “没有没有,很满意,真的,真的……呃……特别好!” “哼。”她噘了噘嘴,看上去有点忧虑。她似乎觉得,凯-乌韦可能会在旅行软件上给她的店打差评。 很快,他们三个“人”又坐在出租车上了—令伯尔妮惊讶的是,那只背包竟然幸存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对着后视镜里的凯-乌韦挤眉弄眼地问道:“很刺激,对不对?” 伯尔妮指示道。 凯-乌韦点了点头,保持沉默。他甚至一直在点着头,直到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了朔恩彩妆公司的总部大楼前。 其实,出租车司机并没有真的把车停在大楼门口,因为警察已经把大楼入口和马路之间的道路封锁了。所以司机让他们在路口街角的位置下了车。他们三个“人”步行到了警察设置的路障前,朝里面望去,看到警察们正在想办法把什么东西挡住。那是一辆停在大楼门口的车,可以看到车顶上隐约躺着一个死去的人的四肢。那个人把车顶撞出了一个很深的凹痕。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双编织鞋、一双漫画图案的彩色袜子。 “天哪,这砸得可不轻。”街角烤肉店的埃尔坎说道。他也站在路障前,身边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人。“那个声音一直传到了我们这里。你们看,那些从车子上流下来的**,该不会是脑浆吧?这也太野蛮了!” 凯-乌韦并不像埃尔坎那样兴奋。他的身体看上去似乎还在纠结,到底是要呕吐还是要晕倒。 结果他还是晕了过去。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