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平等博爱、轻松愉快的交谈 “他是死了吗？” “我又不是那种随便什么时候都会晕倒的人！”凯-乌韦反驳道，“我只是不能看见血，他身上又没出血。”他弯下腰去，看着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的朔恩，说道，“不好意思，朔恩先生。尽管……如果你真的是凶手，那我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耶妮现在跪坐在办公桌前，像是在做瑜伽，她接过话说：“朔恩先生是无辜的。他不知道博尔曼先生和哈格多恩女士被谋杀的事情。而且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他肯定没有说谎。” 凯-乌韦把自己的手背放到朔恩的鼻子前：“他好像没有呼吸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伯尔妮镇定自若地在一旁，她看见朔恩胸部的轮廓还在上下起伏。 “不，我们受够了。我们决定不干了。我们要躲起来，躲得远远的。我们俩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你得为凯-乌韦考虑考虑—他不能为你冒这么大的险。” “我们会把你的事情跟警方说的！”耶妮的态度依然很强硬。 但是她没有想到凯-乌韦的想法跟她完全不同。凯-乌韦用手堵住了朔恩的鼻孔，于是昏迷的朔恩只能张开嘴，大口喘起气来，同时还发出呼噜声。凯-乌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站起身来。 “我不想警方插手这件事！”他朝耶妮走去，他其实很在乎耶妮的想法，“你不觉得，找警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吗？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时是我第一次告诉他们，我能看到灵魂的存在。就因为这个，老师让我留了一级，他觉得我是在胡闹。我不想再被别人当成喜欢胡说八道的人，不想再被别人看不起了。” “但是我们正在找的是一个已经杀害了三个人的连环杀人犯！他还用炸弹攻击过我们！被别人看不起总比丢了性命好得多！” 凯-乌韦并没有被她说服：“没人相信我说的话。就连我的姑姑，她也不相信我。在她刚开始尝试和那些死去的人‘交流’的时候，我是不同意她这么做的。因为根本没有人在和她说话。我不停地打断她，直到她给了我一个耳光。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多说什么了。我一直告诉自己，我的那些能力，只是自己的幻觉。” 就连伯尔妮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凯-乌韦，尽管她并不希望凯-乌韦和耶妮去找警察。 “谢谢你，但是我并不需要说服死人。我希望那些活着的人也能相信我有这样的能力，可是我说服不了他们。那些讲述人与鬼魂故事的恐怖电影越来越受欢迎，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人相信鬼魂的存在。我要是生在中世纪就好了—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凯-乌韦有些难过，他噘起了下嘴唇，“而且凭借这种能力，我其实也挣不了几个钱。这个世界上其实没什么游魂，至少比人们以为的要少得多。在我什么人都没看到的时候，我又不能直接骗家属说我看到了谁。” “而且我也不是制服不了凶手！”凯-乌韦插话道，他指了指在地上打着呼噜的朔恩。 “打倒一个醉汉可比干掉一个野心勃勃的连环杀人犯容易多了。”耶妮反驳说。 伯尔妮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可耶妮依然不肯让步。 伯尔妮把她真诚的眼神投向凯-乌韦，向他保证道。 究竟是让眼前这个瘦小可爱却鼻青脸肿的通灵者继续去冒险，还是带着他去一个没有伯尔妮的世界？耶妮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显然，凯-乌韦已经决定好要继续帮助伯尔妮了：“太好了！我们可以去巴黎旅行了！” “啊？我们不是要和法国人聊聊吗？” “所以我们现在不去法国了？” 耶妮看到凯-乌韦失望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她也对着伯尔妮笑了笑，因为明显可以看出，伯尔妮本来打算把萨克彩门特分公司所在的大楼指给凯-乌韦看，但她选择了放弃，因为那幢大楼建得歪歪斜斜，外墙上还挂着巨大的商标。如果凯-乌韦看到了，一定会更加失望的。 伯尔妮顺着耶妮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凯-乌韦在名片册中翻找着。这本名片册是朔恩从他父亲那儿继承来的，他一直把他放在桌上，已经快成历史遗迹了。只有在联系一些社会名流的时候，他才会用到这本名片册。在弗莱迪·奎因 和希尔德加德·克内夫 褪色了的名片旁边（奎因名片的背面有手写的“谢谢你送的润肤乳”的字样，而在克内夫的名片上有一个完整的口红印），凯-乌韦找到了弗朗索瓦·埃皮斯的名片，上面还写着他的家庭住址。 伯尔妮提醒他。 凯-乌韦坐在老板的椅子上，把桌上的座机电话拉到自己身边。 “喂？”铃声响了很久之后，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睡意蒙眬的男声。 伯尔妮看了一眼座机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是半夜了。自从她死了之后，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像兔子一样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你好……呃……我是罗杰·封……” 伯尔妮打断了他。 凯-乌韦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话筒摔在地上：“我想找埃皮斯先生。” “埃皮斯先生不在家。” 凯-乌韦用手按住了话筒，眼睛放着光：“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唐顿庄园 里的管家。” “请问埃皮斯先生现在在哪儿？” “先生外出了。不过是他的私人行程，这里不方便透露。” 凯-乌韦看着伯尔妮，无奈地耸了耸肩。伯尔妮暗示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但是我必须得和他当面谈谈。你知道我能在哪儿找到他吗？你可能不知道，我要跟他说的事情有多重要！” “你们两个！”耶妮在门口朝他们喊道。她的声音中透着急切和忧虑。 电话那头的声音回复道：“您明早是否方便？届时您可以再尝试联系。埃皮斯先生会在七点用早餐。” “到那时候就太晚了！我要说的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凯-乌韦看了一眼伯尔妮，竖起了大拇指，“千真万确！” “恐怕我也帮不了您了。”那位管家的态度很坚决。 “嘿！电梯的显示屏在动。肯定是安保部门的那些人要上来巡逻了！你们快藏好！”耶妮不停地在门口挥舞着双手，想引起伯尔妮和凯-乌韦的注意。 “我要说的事情和朔恩彩妆公司有关。”凯-乌韦老老实实地重复着伯尔妮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并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挂电话前的沉默，而是一种深思熟虑的沉默。通过电话线，你甚至能听到对方大脑运转的声音。“如果确实如此，那您可以在金钱大道231号找到他。” “我们得赶紧走了。”耶妮喊道，“而且越快越好。” 她朝楼梯间跑去。 凯-乌韦还没和对方告别，就把电话挂断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着耶妮跑了出去。 伯尔妮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她没有选择留在原地，看看上来的人究竟是谁。她对那些人是不是来巡逻的保安没有兴趣。 而这恰恰是一个严重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