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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重真相

酒精拥有一种魔力—它能映出人们真正的模样 显而易见,这颗头的主人就是哈格多恩。 “我很担心凯-乌韦的情况。他今天已经晕倒很多次了,这对他很不好。”耶妮弯下腰,看着倒在地上的凯-乌韦。 “这不会是你做头发的时候从杂志上看来的吧?你怎么能这么无情!”耶妮一旦像现在这样生起气来,那些敏感细腻的人就会害怕地立刻躲起来。 但伯尔妮不是这样的人。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够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共情任何人。这是她能够在这个一直以来由男性主导的商业世界中成功的原因,是她手中握着的王牌。 她高兴地说, “不。”耶妮重新站直了身子,“我们只知道,那人有进入这间办公室的权限。” 伯尔妮摆了摆手,并不理会耶妮的反对意见。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因为她觉得自己走路的时候能更好地思考问题。然而,克兰茨的“实验室”并不够大,所以伯尔妮只能不断地从凯-乌韦的身上跨来跨去。凯-乌韦还在昏迷着,于是耶妮双臂交叉,皱着眉头,像一个路障一样挡在伯尔妮的面前。伯尔妮只好改变路线,她穿过连廊,往返于克兰茨和朔恩的办公室之间。 她总结道。 伯尔妮停了下来,站在耶妮面前。 伯尔妮又来回走了起来。 “你能不能站好了再说话?”耶妮要求道,“你这样走来走去,我都快被你绕晕了。” 朔恩的办公室里传来伯尔妮的声音, 耶妮看了看地上平静安详的凯-乌韦,决定还是让他再享受一会儿此刻的宁静。 于是她穿过连廊,朝伯尔妮走去:“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那家法国竞品公司?是因为博尔曼先生家和哈格多恩女士家的那两只瓶子吗?这结论下得是不是有点武断?那可能只是恰巧这两个人都觉得这个产品很好,都在使用呢?也有可能是有人正好给这两个人送了相同的礼物?” 伯尔妮绕着办公桌走着。 “既然这份宣传资料是他们公司的机密文件,博尔曼先生为什么又随随便便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呢?”耶妮倚着办公桌,提出了质疑。 伯尔妮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怎么可能呢?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蠢话!” “我觉得你把重点放错了地方。这两家公司合并又不是国际政治会议,没那么重要。不就是卖卖化妆品吗,为什么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呢?” 伯尔妮气得双手叉腰。此刻,她不再同情耶妮被炒鱿鱼的经历了,她这样的态度,确实不适合留在朔恩彩妆公司。 伯尔妮开启了辩论模式,她在为化妆品辩护。然而,在她正要接着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的时候,凯-乌韦醒了。他面色苍白,趿拉着拖鞋,径直朝朔恩办公室的吧台走去。 “我真的见不了一点血。现在只能喝一口烈酒缓一缓。”他说着,把凳子拉到壁橱前,脱了脚上的毛毡拖鞋,爬到凳子上,随手拿了一瓶酒,然后就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随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真难喝,但是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伯尔妮和耶妮都没有告诉他,他手里拿的并不是什么烈酒,只是一瓶奎宁水 而已。 突然,有人朝他们喊道:“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凯-乌韦吓得急忙转过身,头一下子磕到了壁橱上。与此同时,他背上的背包撞到了各种各样的酒瓶,有几瓶被他撞倒了,还有两瓶掉到了地上,彻底摔碎了。各种各样的酒从瓶子里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高度酒精的气味。 此时,耶妮正在办公室的另一侧。她迅速地趴下,匍匐在办公桌下方。不论是谁,只要弯下腰,就一定能发现耶妮的存在。不过此时并没有人弯腰。 雷吉纳尔德·朔恩也没有这么做。这位朔恩彩妆公司的老板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身体摇摇晃晃的。不过他的目光出奇地锐利,正仔细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 “你……你这个偷酒贼!” 凯-乌韦已经吓得石化了,而伯尔妮朝朔恩走去,脸上毫无惧色。 伯尔妮推测道。但另外两个人似乎觉得,朔恩摇摇晃晃的身体是由地震导致的。可能空气里的酒味也让他们感觉晕乎乎的吧。 雷吉纳尔德·朔恩打了个嗝。 他是那种典型的富三代。家族的第一代人(也就是他的祖父母)创立了公司,把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第二代人(也就是他的父母)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断拓展公司的商业版图;作为第三代人,朔恩生来家境优渥,他贪图享乐,总是想着不劳而获,忙着将公司的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如果有人要找他,那十有八九是去高尔夫球场的,剩下的时间,他都在世界另一端的某处度假。他时不时地来一趟公司,只是为了实践他海鸥一样的管理模式:突然飞进来,大喊大叫一阵,在各种地方留下讨人厌的鸟屎,然后立刻就飞走。除了哈格多恩之外,没有人会在平常工作的时候盼着他大驾光临。 “我就应该把所有的清洁工都开了,都是一些只会偷东西的家伙!”朔恩大着舌头,用一种独特的语气说着—一听就知道他已经醉了。“你怎么这个样子?是摔了一跤,一头栽进脏水桶里了吗?还是说你本来就长这样?”说着,他大笑了起来。 伯尔妮这才意识到,凯-乌韦现在还穿着清洁工的工作服,所以朔恩才对他毫无戒备。他以为凯-乌韦是公司的某个清洁工,在擦壁橱的时候弄得浑身都是脏水。 凯-乌韦惊魂未定地坐在凳子上。穿着这件巨大工作服的他就像是一个穿着哥哥姐姐衣服的小学生,而且这位“哥哥”“姐姐”比他大了好几岁。 “你这个小偷,给我从凳子上下来!”朔恩喊道。他慢慢地拖动着脚步,歪歪扭扭地朝凯-乌韦走去。然而凯-乌韦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奎宁水的玻璃瓶。 伯尔妮朝凯-乌韦喊道。 “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什么?”朔恩已经来到了凯-乌韦面前,他伸出了手。只不过,他似乎并不想抓这个“偷酒贼”,他的目标是桌上那瓶储存了三十年的威士忌。凯-乌韦当时出门去找冰块的时候,随手把它放在了桌上。 凯-乌韦瞟了一眼伯尔妮,又把目光移回了朔恩身上。 但朔恩并不打算听他的回答,继续说道:“你这周也过得很烂,是不是?”他把酒瓶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就像凯-乌韦刚刚做的事情一样。只不过他喝的是真正的四十多度的烈酒,而不是奎宁水。 “为什么就不能……”朔恩打了个嗝,“……就不能……”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打了一个嗝,“……让我顺利一回?为什么?” 但是伯尔妮觉得,作为千万富翁,朔恩要办的事情,应该很少有办不成的时候。 “你想想,”朔恩对着壁橱说道,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人愿意听他抱怨一样,“他们都在敷衍我!他们就是想敷衍我!那群可恶的法国人一点好处都不肯留给我!” 伯尔妮几乎就要欢呼起来了,真相大白的感觉可比**什么的刺激多了。 “你问问他,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员工!”耶妮在桌下悄悄地对凯-乌韦说。 “什么?”凯-乌韦转身问耶妮。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能是因为他的耳朵还没从爆炸声中缓过来,所以听不清耶妮的话;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有杀人的嫌疑,已经害怕得不知所措了。 伯尔妮喊道, “什么?”朔恩看了看四周,也感到十分的疑惑。虽然他一个人已经喝掉了整整半瓶酒,但他竟然还能靠双腿稳稳地站着。不过这人有着几十年在高尔夫球场的俱乐部喝酒的经验。“你在和谁说话?” “因为你的欢送会上不可能有公司外面的职业杀手来,这点我们已经论证过了。”耶妮小声说道。她又向前爬了一点,但没有从桌子下面出来:“问吧,凯-乌韦,你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员工!” “我不问。”凯-乌韦倔强地拒绝了,“我不喜欢被别人随意摆布的感觉。” “我也不喜欢那种任人摆布的感觉!”朔恩似乎很赞同凯-乌韦的观点。在他站着的位置是看不到耶妮的。根据伯尔妮的亲身经历,她推断朔恩这个时候肯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因为到处都是超现实的元素,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干瘦男人,还有波斯地毯上幽幽的女人说话声。 朔恩接着骂道:“这帮该死的铁公鸡,根本不愿意根据我提出的价格收购我的公司。他们就想拿个苹果来换我的公司,最多再给我加个鸡蛋,他们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侮辱我。但是这对我没有用!你在听我说话?这对我没有用!”他有点重心不稳,慢悠悠地跪倒在地,但他及时地抓住了他的办公椅。他骄傲地抬起自己的下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这对我没有用!你们扳不倒我雷吉纳尔德·朔恩的!我手里还有王牌!” 伯尔妮一直对朔恩有些钦佩。即便是身处如此重要的谈判程序中,他依然能保持着一种松弛感。对他而言,在谈判过程中喝得酩酊大醉,也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他常常以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参加谈判,穿着他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手上戴着机械表,脚上则是一双意大利手工编织鞋(可惜他钟爱的那双漫画图案的彩色袜子给他的形象减了分)。不论面临多么困难的抉择,他总是看起来非常自信。现在,他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像一个正在反抗父母的幼儿园小孩。 “我讨厌这家公司。”朔恩对凯-乌韦大声说道,“讨厌,讨厌,讨厌死了。我明明有一颗想要当艺术家的心,却一定要逼着我……要我管这里的事情!”他用空着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显然他是想把朔恩彩妆公司的全部商业版图都囊括在这个大圆中。做完这些,他又把瓶口对着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凯-乌韦终于意识到,就当前的情况来看,朔恩是威胁不到他的。于是他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你听我说,索……” 伯尔妮提醒他说。 “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下属?” “你说什么?”朔恩已经重新站起来了,只不过他得扶着壁橱才能站稳。他打了个嗝。 “你杀了你的三位员工,不是吗?伯恩哈迪娜、她男朋友和哈格多恩女士。” 朔恩紧张地咽了一大口口水。“胡说!只有某人死了……某人……那个没有胸的逃兵,她早早地就准备好跳槽去别的公司了。” 耶妮笑出了声:“逃兵。” 凯-乌韦若有所思地朝伯尔妮的领口望去。 伯尔妮生气地朝他吼道。 他立马回过头来,接着问朔恩:“你还有两位员工也已经死了,你不知道吗?” 朔恩直直地盯着他:“什么?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我今天一直在酒吧里,就是因为那些法国人。”朔恩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可恶的法国人。他们的白兰地确实不错,可惜他们是一群糟糕的谈判对象!”他一口气喝完了酒瓶里剩下的酒,随手就把瓶子往身后一扔。他身后的墙上挂着数不胜数的照片,都是他们家三代人的肖像照。瓶子撞到了墙上,带着某张照片滚落到地上。 “如果不是你干的,那会是谁想要谋杀你的员工呢?会是那群法国人吗?他们确实也有嫌疑!”因为朔恩没有反应,凯-乌韦就小心地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是谁谋杀了你的员工?” 朔恩突然吓得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你说你要杀了我?” “谁?我吗?”凯-乌韦使劲地摇了摇头,把奎宁水瓶压在胸口,“不不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没人杀得了我!我是雷吉纳尔德·朔恩!”朔恩伸出双手,像弗兰肯斯坦 的怪物一样,摇摇晃晃地朝凯-乌韦走去。因为他比凯-乌韦更高,身材更宽,所以他的举动对凯-乌韦而言十分具有威胁性。 凯-乌韦尖声喊道:“你走开!” 耶妮快速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伯尔妮下意识地想要飞过去,挡在他们俩之间,却落在了她老板身上…… ……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朔恩突然停了下来,他似乎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甚至都皱起了眉头。 凯-乌韦利用这个时机,拿起那只装着大半瓶奎宁水的玻璃瓶,举起手臂,用力朝朔恩的头颅砸去。 一招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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