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二度谋杀
你需要明白的是:既然有人选择合作共赢,那必定也会有人选择鹬蚌相争
保时捷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伯尔妮心爱的豪车彻底散架了,碎片一片又一片地从她耳边飞过。
令人惊奇的是,伯尔妮十分镇定,甚至都没有躲闪。
尽管耶妮立即捂住了耳朵,但是她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躲过了朝她飞来的引擎盖。她看上去和雷神 没什么不同—尽管她是一位皮肤黝黑、长着一对杏核眼的女性—她就如这位北欧神话中的神明一样,坚不可摧。
但可怜的凯-乌韦遇到了麻烦。车子右侧的后视镜在爆炸中脱落,被喷射到了空中,然后受重力作用,从高空坠落下来。显然,它马上就要砸到凯-乌韦这个倒霉蛋的头上了。糟糕的是,凯-乌韦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爆炸的烟云,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幸运的是,后视镜是以正常自由落体的速度下落的,并没有借助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力。不过这样一来,凯-乌韦身上的瘀青面积就大到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了。
伯尔妮大声喊道。她听到有人从法医鉴定所里面出来,而且已经朝他们跑过来了。耶妮和凯-乌韦可能受到了爆炸的影响,他们的耳朵里只有耳鸣的嗡嗡声。
凯-乌韦站了起来—后视镜像一棵树一样把他砸倒了—他踉踉跄跄地跑开。他可真是一个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家伙,他似乎总能招来各种各样的灾难,但没有灾难能真正将他击倒。
耶妮跑到了停车场的另一侧,像是一位长跑教练,大声地鼓励着他:“加油,你可以的!”
伯尔妮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车子的残骸还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着,各种各样的零件都和那个后视镜一样被炸飞了,现在七零八落地躺在停车场上,冒着烟。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这辆车的毁灭彻底宣告了她的死亡。她曾驾驶着这辆白色的敞篷车,驰骋在乡间的公路上,迎面而来的风吹起她的长发,这是她最有成就感、最为幸福的瞬间。对她而言,升职加薪和坐拥独立办公室的快乐,远远赶不上她在这辆汽车上感受到的快乐。这辆车标志着她的成功,但现在,她心爱的车也和她一样死了,那个属于她的时代落幕了。
此时,伯尔妮看到有人从法医鉴定所的小门里跑了出来,她立刻从刚刚的悲伤中清醒过来。她转过身去,跟着耶妮和凯-乌韦,迅速地躲进了市立公园。
本地人把这里看作是城市之肺。公园里的大路上灯火通明—自上次举办国家园艺博览会起,这里就安上了漂亮的新艺术风格的路灯。不过小路上基本还是漆黑一片,于是三人朝着小路奔去。
伯尔妮一边提醒着凯-乌韦,一边回头张望着。她担心有人在悄悄跟着他们。
但他们三个谁也没想到,危险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朝他们靠近。
“站住!”一个中性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喊道。然而,当那个人用手电筒照亮了凯-乌韦的脸时,她的语气立马缓和了许多:“该死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凯-乌韦在灯光下的脸能让人想起20世纪50年代电影里面的怪物,那些化妆化得过分夸张,以至于一点都不吓人的怪物。但现在他的形象确实很丑,他右眼和下巴处各有一块紫红色的瘀青,两块瘀青的面积之大,都快连到一起去了,与此同时,他的左脸上还有三道猫抓痕,伤口深得像大峡谷一样。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耶妮笑了起来,笑声中还带着爱意。只有当一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可笑时,他才能找到那个真正在乎他的人,才能知道自己在对方的心里有多么重要。
“你刚刚说什么?”凯-乌韦朝那个人喊道。因为刚刚那场爆炸,他现在听什么都闷闷的,像是被罩在水底一样。
“你!太!丑!了!”拿着手电筒的那个人大喊。
凯-乌韦生气了:“不准羞辱我的长相!”
“嘿,我可从来没有贬低过别人的外貌!”那个声音为自己辩护道,似乎证明自己从不歧视他人这件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但此时,消防车的警笛声让她重新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管他呢,把你的背包给我!”
三个“逃犯”愣住了。在此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以为是法医鉴定所的人抄近路抓到了他们。他们也有想过,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是停车场的管理员,或者是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警察。
但是……强盗?
伯尔妮朝那个人走去,脸上毫无惧色。当灵魂的好处就是—她变得更勇敢了。
从近处看,伯尔妮才辨认出那个人是一位女性。她戴着一个头套,要不是T恤上印着“给毛孩子们带来幸福”的字样,伯尔妮根本认不出她来。
现在看来,当时凯-乌韦在她面前打开背包的做法是个错误的决定,而且他们还开着一辆这么显眼的车。就凭凯-乌韦开车的速度,那个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跟过来。
伯尔妮提醒道。
伯尔妮还是很担心。尽管耶妮比那位宠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强壮不少,但不知道她是否能灵活地躲开那个人手里的刀子。根据伯尔妮对凯-乌韦的了解,他肯定会踩到树叶滑一跤,然后在摔跤的时候直接往刀刃上倒去。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响亮的猫叫。
凯-乌韦疑惑地歪了歪头:“是哈格多恩小姐?”
伯尔妮在耶妮耳边小声地说。
“你竟然带着无辜的小动物出来抢劫?”凯-乌韦质问道。
“那又不能把猫咪单独留在车里,开着车窗也不行!”这位“宠物友好型”劫匪解释道,“更何况那里还有到处装炸弹的疯子。”
然而,凯-乌韦并没有听伯尔妮的话,他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这还要问吗?不然你觉得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用那只拿刀的手整理了一下头套,另一只手里的手电筒晃动了一下。显然,这个头套对她来说太大了,上面开的孔一直在往下滑,导致她的眼睛很容易就会被头套挡住。“把钱给我!你们知道的,这么多钱不知道可以帮助多少动物呢!”
“不要对他这么说话。”耶妮插话说,“他应该自有打算。”
“如果你能告诉我是谁装的炸弹,我就把我的背包给你。我不骗你。”
。
但耶妮看起来并不在乎她那部分钱,还支持把这些钱用于动物福利事业。
哈格多恩小姐—它原来可能叫慕希或者叫汉内洛尔—又开始喵喵叫了。
“真的吗?”这位宠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真的!”凯-乌韦点了点头。
她随即耸了耸肩,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装的炸弹。那个人年纪比较大,但举止很优雅,穿着一件昂贵的大衣。我看见那人突然出现,往车子底下扔了一小包东西,然后就消失不见了。那包东西肯定就是定时炸弹!”她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接着说,“我觉得,除了在这大晚上的往公园停车场的豪车底下扔炸弹,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来表达对大资本家的不满。这个人这么做会伤害到动物的,它们受到爆炸的影响,可能会停止繁衍后代,有的还会直接迁徙到别的地方去。”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凯-乌韦听得两眼放光。在他眼里,无论当下发生了什么—无论是持刀袭击还是抢劫—她都是个好人。
伯尔妮不满地哼了一声。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凯-乌韦说着,准备把背包脱下来—他说到做到。
就在此时,有人朝他们吼道:“不许动!”
现在市立公园里面有五个人 了。
但那个人不是来抢背包的,他是法医鉴定所的那个保安。
“我的波诺以前是警犬。它不仅能找到你们的踪迹,还能把你们大卸八块!你们要是不马上投降,我马上让它把你们撕碎!”
要不是哈格多恩小姐在这里,波诺可能真的就这么做了。哈格多恩小姐现在不在航空箱里,而是穿着猫用的胸背,被一条牵引绳牵着,牵引绳连在那位宠物收容所工作人员的腰带上。它颈部的毛发竖起,朝前扑过去,伸出的爪子径直插进了那只牧羊犬的嘴里。这只退役警犬当然受不了这气,它龇着牙,猛地朝猫咪扑去。
这位动物界的“罗宾汉”大喊了起来:“请你管好你的野狗!”
那位保安也大叫着:“把你的猫带走,不然我可要撕破脸皮了!”
这两位双足动物和那两只四足动物就这样嘶吼着、吠叫着、喵喵叫着扭打在一起—和所有的争吵打斗一样,他们的动静非常大,打得灌木丛沙沙作响,落叶翻飞,完全忘记了伯尔妮、耶妮和凯-乌韦的存在。
于是他们三个畅通无阻地穿过了灌木丛,从那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