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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杀疑云

“三分之二的谋杀案都是情杀。”—因怕死而坚持单身的凯-乌韦如是说 瓦提希夫妻离开了。他们刚把门关上,伯尔妮就开始抱怨—她不是在指责自己,这些话更像是对着那个箱子说的, 耶妮从窗帘后面探出头来,她急着帮凯-乌韦辩护:“你别怪他!我们都没什么经验。而且他做得没错,看过悬疑电视剧的人都知道,人离开的时候就是要让一切恢复如常。我们不可以留下来过的痕迹!” “可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已经死了!” 两人听到了微弱的敲击声,是从箱子那里传来的。 “我快要断气了。”凯-乌韦还在求生。 耶妮还是没说过伯尔妮,她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的。只是过去一段时间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 伯尔妮终于想起来耶妮前不久才被突然解雇的事儿,而且她在上次公司的管理层会议上,还积极支持公司通过裁减清洁部门的员工人数来降低公司保洁的费用,她这么做只是因为连续两天没有人帮她倒碎纸机的垃圾,导致她一直怀恨在心。就这个理由来看,其实她应该提议增加清洁工岗位的,但是这样的话,她的年终奖就会变少。这件事再一次证明,伯尔妮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叹了一口气。 “你期待的是什么呢?你是觉得,你的死会立刻奇迹般地赋予你圣人的地位吗?” 敲击的声音更响了:“救命!” “所以呢?你在濒死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走马灯了吗?” “救命!!” 伯尔妮理了理衣领,把头直接探进了箱子,大声呵斥,说完她就把头收了回来。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耶妮问道。 伯尔妮咯咯地笑了起来。 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难道凯-乌韦吓得尿裤子了?过了一会儿,箱子盖吱呀一声打开了,凯-乌韦瘦弱的双腿颤颤巍巍地把它顶在空中。“抱歉……我以为箱子被锁上了。” 耶妮笑了,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像是在看一条笨手笨脚的小狗被狗碗绊倒翻了个跟头,心想这年轻人还挺可爱的。耶妮觉得,真要道歉的话,应该是伯尔妮先开口。“没事的。在密闭空间里我也会很慌张的。所以我从来都不坐电梯。”她的语气特别温柔。 伯尔妮感到震惊。 “我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健康的。爬楼梯是最好的有氧运动,而且对肌肉组织也有好处。”耶妮微微撩起她的工作服,展示着她大腿上完美的肌肉线条。 凯-乌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渐渐地,他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了,于是箱子盖又突然合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楼道里传来一个声音:“赫尔曼,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刚刚那一声特别响!” 伯尔妮把手指放在嘴唇前。 “让他去吧,提娅!”瓦提希大爷喊道。 “拜托,要是人与人之间不互相关心的话,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这显然是她给自己爱管闲事找的借口,而且她屡试不爽。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觉得我们可以叫警察。” 伯尔妮和耶妮又偷听了一会儿,但是显然瓦提希夫妻已经走远了。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能他们真的去报案了,我们得加快速度。”耶妮略显担忧地说道。她总是不愿意和公职人员打交道,也总是躲着有权有势的人,这可能是和她的出身有关系?她似乎已经在想自己被关在女子监狱里面喝凉水啃面包的场景了,因为她觉得,那些警察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放在自己头上,因为凯-乌韦是个白人。其实凯-乌韦的肤色也并不白,他的皮肤透着一点红色。相比之下,伯尔妮面不改色心不跳。像往常一样,在她感到羞愧或不安的时候,她会选择抢先冒犯他人。 “别对他这么粗鲁。”即便此时,耶妮还是不忘维护她那可爱的双足直立小狗。 凯-乌韦从箱子里爬了出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我得先去一下洗手间。”恐惧刺激着他的**。 伯尔妮朝卫生间的方向点头示意了一下。 凯-乌韦一下子消失了,但是他立刻又折返回来:“你应该不会再这么干了吧?” 伯尔妮装傻充愣地问他, “突然穿过墙把头伸出来。你这样我可不敢去上厕所。” 凯-乌韦刚刚走进厕所,伯尔妮就想跟上去。不知道她是被哪个魔鬼夺了舍,耶妮立刻像母狮子保护幼崽一样挡在了她面前:“别胡闹了!” 伯尔妮想要恶作剧的心直犯痒痒,她想直接穿过耶妮冲进厕所,让凯-乌韦从此对上厕所产生心理阴影。但是她还需要他们的帮助,要是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们肯定就撂挑子不干了。 奇怪的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轻浮的感觉和捣乱的冲动,至少她在清醒的时候没有。她总是希望别人能把她看作成熟稳重的职场精英,而不是把她当成傻子。某种意义上,死亡让她没了这种负担,反而感觉更加轻松了。 过了一会儿,凯-乌韦回来了。显然,他用冷水洗过脸了—因为他看上去更清爽、更精神,也更勇敢了。 “我们开工吧!”他说着,朝耶妮微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把梅普尔索普的作品翻开,问道:“你刚刚说密码是多少来着?” “2573,然后是8,然后是两个1,最后是6。” 伯尔妮心里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帮她找到凶手了。 “不是,不是,是1573,8110。”耶妮纠正道。 “啊,看来我猜得很接近了。”凯-乌韦高兴地说。 伯尔妮小声地对耶妮说。 没等耶妮回答,凯-乌韦那边就传来了他咋咋呼呼的惊叫声:“天哪!这么多钱!” 面对着眼前一捆又一捆的钞票,他和耶妮都惊掉了下巴。 “这里面一共有多少钱?”凯-乌韦刚问出这个问题,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回答上了,“一百万!不,至少一千万!” “但这里看起来应该比五万多啊。” “不是从银行取的吗?你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零钱的?去跳**,让那些男的给你塞钱吗?”耶妮笑了起来。 伯尔妮吐了吐舌头。 凯-乌韦撇了撇嘴:“五万块钱!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的样子。有这么多钱我都能到太平洋某个岛上开个沙滩酒吧了。” 他伸手想要从保险柜里拿钱。 伯尔妮瞬移到他面前,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耶妮弯下腰,在伯尔妮的耳边吐着热气:“你应该对他好一点,是你在求他办事,他没有这么需要你。” 伯尔妮觉得很烦,她个子还是太小了,她的心里明明沉睡着一位高大的战士,可现在她只能小声嘀咕。 “凯-乌韦,我们当然不想让你去冒险,”耶妮说道,“但是在你带着这些钱去太平洋之前,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凶手的下落?” 伯尔妮喊道。 “不不,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头绪都没有。”凯-乌韦从他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打开了本地报纸的网页,给她们指了指当天的头条新闻,“喏,我今天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的。” 伯尔妮大叫起来。 她会叫起来,倒不是因为报纸标题上写着的“伯恩哈迪娜·海思谋杀案仍无线索”,而是因为下面配的照片。照片里面是她在谋杀现场的死状,黑色的遮挡条挡住了她的眼睛,却没挡住她**在外的胸和小便失禁的痕迹。 她怒吼道,一种又羞又恼的感觉席卷了她。 “这拍得根本不能看。这种照片是允许登在报纸上的吗?”耶妮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用这张照片呢?这张照片里你身材很好看呀。”凯-乌韦没有理解伯尔妮生气的原因。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耶妮说:“你也很美。”耶妮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伯尔妮把双手甩到空中,做出投降状。她从来不会像热情的西西里人 一样手舞足蹈,但是死亡的不幸渐渐改变了她。 “我敢打赌,肯定是你男朋友干的。”凯-乌韦信誓旦旦地说道。他滑动着手机屏幕,直到付费阅读的弹窗弹出来,都没有找到什么重要的信息。“肯定是你想跟他分手,对方得不到就毁掉,不能便宜了别人。这种男人一般都是这个逻辑。” “你是在欢送会上被谋杀的吧,这里还写了和那场欢送会有关的事情。” “那就是他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而且他早就换了追求对象了。”耶妮补充道,声音短促有力。 伯尔妮绕着耶妮打量了一圈,疑惑地问, “舍林女士办公桌下面的垃圾桶里有**,天天都有。他们在一起没有半年,少说也有好几个月了。垃圾桶里每天都有两到五个。” “五个?”凯-乌韦大为震撼。 伯尔妮看来必须为自己支持裁掉清洁工的行为感到后悔了,清洁工们往往能通过垃圾桶里的内容了解公司的最新情况。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能力,但是耶妮肯定可以。伯尔妮一直觉得清洁工的上班时间特别紧张,没空做这些事情。她故作镇定地问, “没有,但那是草莓香型的磨砂**,也只有博尔曼先生,常备着这种**,就放在他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里。” 伯尔妮没好气地说道, 所以他们不是在她死了以后才搞在一起的,而是早就暧昧了好几个月?伯尔妮感觉很伤心,她想把气都撒在眼前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人身上。 “我就是这么个人,对很多人的事情都特感兴趣。”耶妮耸了耸肩,“你现在想干什么呢?开了我吗?可惜已经太晚啦。” “五个?”凯-乌韦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当中,“他这都能算性成瘾了吧?” 伯尔妮和耶妮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呃,不管怎么说,三分之二的谋杀案都是情杀。”凯-乌韦引用他看过的某篇黄色新闻 说道,“所以我一直都是单身。” ,伯尔妮嘲讽道,她无时无刻都要开别人的玩笑,好发泄自己的情绪。 “百分之九十的谋杀犯都是男性……” 凯-乌韦还没意识到伯尔妮对他不怀好意,耶妮就马上插话说道:“你应该不用担心这种事情,应该担心的是……呃……你未来的伴侣。” 凯-乌韦撇了撇嘴,他薄薄的嘴唇藏在灌木丛一样枯黄的胡子里:“我觉得,我还是得和你男朋友聊聊。和他聊过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把手机放回牛仔裤口袋里,而这条牛仔裤,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洗衣机了。 “我这样穿有什么问题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问题,你这样子就很帅。”耶妮说着脸又红了起来。 伯尔妮示意凯-乌韦跟着她,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虽然雅尼克从来没有在这儿过过夜,但是在她死之前的那个周末,他来过伯尔妮的家。在他们去高尔夫酒店吃晚饭之前,他把衬衫和外套挂在了伯尔妮眼前的挂钩上。伯尔妮当时跟他说,她可以帮他找裁缝改一下衣服,所以那两件衣服就一直挂到了现在。 她让凯-乌韦拿着这两件衣服出来了。可能这两件衣服对凯-乌韦来说太大了,但是总比没有强。 凯-乌韦拿着衣服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奶油利口酒 。他看到伯尔妮在看着他,于是说道:“我就喝一小口壮壮胆。” 伯尔妮看了一眼摇着头的耶妮,对眼前这个喝着高度酒的小个子说: 凯-乌韦看着这两件衣服,害怕得睁大了眼睛,仿佛它们马上就要扑过来把他吞了似的。 “这不是美洲豹皮做的衣服吗?”凯-乌韦喊道,“我不能穿美洲豹皮,我可是善待动物组织 的成员!” 伯尔妮严肃地看着他。 “胡子得留着!”凯-乌韦还没有见过两位女性如此坚定决绝的一面。他紧闭着双唇,双手交叉,岔开双腿,才让自己在这场风暴中得以站稳。 伯尔妮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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