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确认死亡
只有微笑着死去的人,才能算真正的含笑九泉
伯尔妮再醒过来的时候,还飘浮在那些气球之间。她在通风口的正下方,发现罩在上面的网格亟待清理。她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这是霉菌吗?好恶心!
伯尔妮朝下看—
那个躺在地上的伯尔妮身旁站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对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大褂,像是套着一件巨大的香肠肠衣。这个人说道:“我已经处理完了,你们可以把她拉走了。”
伯尔妮飞快地向下飘。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俯冲下来捉老鼠的鹰,她完全没想过要怎么停下来。其实这也无所谓怎么停下来,因为她根本没在俯冲,而是像慢动作镜头一样慢慢地飘了下来。她对速度的感知和真实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可能是因为她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刚刚才“成功”离世。
她一边叫喊着,一边飞得还没有蜗牛快。
伯尔妮好不容易飘到了地面上,想把手伸向那件丑陋的白色大褂,抓住那个保护现场的人,但是这根本不可能。不管怎么尝试,她都碰不到那个人的手臂。她的手一滑,直接滑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但她没时间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又来了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他们在她的身体旁边铺了一个长长的深蓝色裹尸袋。
伯尔妮绝望地环顾四周。尽管她吼得撕心裂肺,但似乎没人听到她的声音。法医没有,保护现场的人没有,便衣警察没有,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帅小伙儿也没有。他站在落地窗前,耳朵贴着手机,望着夜色,用钢琴家般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胡楂。
伯尔妮急忙朝他走过去。
“不,我刚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是的,穆勒和克拉伍德克正在记录当时所有在场的人员信息。现场很明显是他们在给她办欢送会。不不不,是小范围的,人不多,很快就能搞定。”
伯尔妮想抓住他使劲摇,但是有点像抓果冻似的,根本就抓不牢。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这种情况有点搞笑,那么现在她的心里只剩下恐慌。她仿佛看到自己躺在解剖台上,法医已经划开了她的胸腔。有一点是肯定的:一旦她的胸腔被打开,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她就必死无疑了。她怎么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呢?她一定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两个来保护现场的人“唰”的一下撑开了那个裹尸袋。
伯尔妮又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的身边。
她跪在地上,想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盖住她的身体。这时,她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她顿住了。在这个位置,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她终于理解了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帅小伙儿早就查清楚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的事情。
伯尔妮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身体的情况就连刚上大一的医学新生也能从受损的口腔、翻开的眼皮和无神的眼睛中判断出她的死亡,就算是像伯尔妮这样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也能在一番检查下得出这个唯一的结论—她面前躺着的这具身体,已经毫无疑问地死透了。
像死去的老鼠一样,惨烈且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