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结局
大昭国章和七年,冬。
皇帝萧扶黎登基已七年,这些年间,她大力推行新政,广设女子院校,开女子技艺科,天下女子皆可入学务工,风气为之一新。
民间称颂,谓之为“圣明之治”。
此时的青石镇,常青已连升两级,官至六品女史,却依旧守着她的食肆和粉丝坊,日子过得忙碌又踏实。
这日,食肆院子里格外热闹,只因常青一家要远赴边关,探望已是百夫长的小竹。
“舅母,您这眼镜可得戴好,别缝错了针脚。”
常青凑到李淑云跟前,看着她正给棉衣缝补丁,忍不住叮嘱。
李淑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放心吧,你舅母这手艺,闭着眼都错不了。”
她这眼镜是常青托胡商从西域带来的,专门治近视加散光,戴上后绣活都利索了不少。
张大山蹲在旁边,正往麻袋里装棉花,粗声粗气地说:“这些棉花都是新弹的,比去年的蓬松,给小竹那丫头多塞点,别让她在边关冻着。”
他的绣坊这几年越做越大,说起话来却还是当年那股子实在劲儿。
常青笑着应:“知道您疼她。对了舅舅,您那几匹云锦呢?不是说要给小竹做身新袍子?”
“早包好了!”张大山拍了拍旁边一个精致的木盒,“我特意让绣娘绣了云纹,咱小竹现在是百夫长,穿出去也体面。”
院子里跟开了杂货铺似的,张皓庭和张锦佑正把一摞摞棉衣塞进麻袋,都是常宁店铺里做的新棉袄,准备捐给边关的士兵。
“阿姐,你看这些够不够?我特意做了加厚的,关外风大。”
“够了够了,再多马车装不下了。”常青走过去翻了翻,棉衣针脚细密,里子用的都是暖和的绒布,“你这手艺,搁京城都能当贡品了。”
常宁脸一红:“哪有那么好。对了,饺子馅我让后厨剁好了,分了三个口味,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还有小竹小时候爱吃的酸菜馅。”
“想得周到。”常青笑着点头,转身看见常安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木盒子缠棉絮。
“那里面啥宝贝?这么金贵?”
“陛下赐的笔墨,让我带给小竹的。”
常安抬头笑了笑,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玉簪,比起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从容。
作为女子院校的校长,她这些年为女子教育跑遍了大半个国家;
“陛下还问起小竹呢,说她在边关打了胜仗,赐了百两黄金,让她好生歇着。” 常安一边缠棉絮一边说,“我跟陛下保证,一定给她带足好吃的。”
“还是你面子大。”常青打趣道。
当年常安在殿试上坦陈女子身份,满朝哗然,是萧扶黎力排众议,不仅没治她欺君之罪,还让她执掌女子院校,这事至今仍是京城的美谈。
“跟陛下没关系,是小竹自己争气。”常安把盒子放进大包袱里,“想想真快,小竹现在都成百夫长了。”
“话说二姐,田桓整日跟在你屁股后面,你当真就没什么想法?”常宁收拾好东西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当初他没考上进士,死皮赖脸的让他父亲帮他在女校找了份工作,这是真有毅力。”
常安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但我如今确实没这个想法。”
“没事。”常青宽慰道,“咱们家的女子不在乎这些,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正说着,常睿抱着一摞书跑进来,差点撞到门口的柱子。
“阿姐,这些医书给朝阳带上,她说边关缺药材,说不定能用上。”
朝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药箱,嗔怪道:“慢点跑,书都要散了。”
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一手医术虽比不过茗雪,寻常的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却能应付,平日里也会免费帮人问诊。
“知道啦。”常睿咧嘴笑,露出两颗牙。
他去年考中秀才,眉眼间已有了少年人的英气。
“对了阿姐,晨曦姐把路上的干粮都装好了,还煮了一大罐酱牛肉,说路上饿了吃。”
晨曦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酱牛肉得凉透了才好带,我包好了,保准路上坏不了。”
她如今是常青的左膀右臂,食肆和粉丝坊的生意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说起话来干脆利落,颇有当年常青的影子。
“辛苦你了。”
常青看着她,想起当年那个为了脱离钱家,敢冒死报信的小姑娘,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姑娘家,心里满是欣慰。
她和常睿的婚事今年才订下,就等常睿年满十八了,这是常青特意交代的。毕竟她一个现代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半大的孩子成亲。
“茗雪姐呢?”常安四处看了看。
“在马棚呢,检查马车。”常青道,“她说关外路不好走,得把车轮再加固加固。”
茗雪这些年一直留在食肆,名义上是帮工,实则是萧扶黎派来暗中照应的。
只是如今常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小老板,两人更像姐妹,没事时一起喝茶,有事时搭个帮手。
众人正忙着,李芳兰挎着个篮子进来,里面是刚烙好的烧饼。
“给孩子们路上带着,热乎的好吃。”她嗓门洪亮,脸上带着笑,“林文在京城还念叨呢,说就想吃家里的烧饼。”
“婶子快坐。”常青接过篮子,“林大人在翰林院还好?”
“好着呢,就是忙,半年没回家了。”林文娘坐下喝了口茶,“昨儿还寄信来,让我把粉丝坊的新粉丝给陛下送去,说陛下爱吃咱这儿的酸辣粉。”
正说着,王梅抱着个胖娃娃进来,身后跟着她丈夫毕山,手里拎着两串风干的腊肉。
“常青,给小竹带点肉,关外估计吃不上这么好的腊肉。”
“快进来暖和暖和。”常青接过腊肉,逗了逗王梅怀里的娃娃,“这小丫头,跟你一样壮实。”
“随她爹。”王梅笑哈哈的,当年那个总跟毕山吵架的泼辣姑娘,如今眉眼间全是温柔,“毕山非让我给小竹缝个护膝,说关外冷,别冻着腿。”
常青心里暖融融的,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看着食肆熟悉的屋檐,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过去,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京城的皇宫里,萧扶黎正看着边关送来的战报。
小竹在雁门关一役中,带着三百人击溃了蛮族的先锋,还活捉了对方的首领,这战绩,连老将都自愧不如。
“这丫头,越来越能耐了。”萧扶黎笑着放下战报,眼里满是欣慰。
当年那个在常青食肆里默默干活,脸上带着疤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无相罗刹”。
“陛下,青石镇那边传来消息,常青姑娘他们已经出发了,带着不少棉衣和年货。”沉光进来禀报。
“知道了。”萧扶黎点点头,“让人把我备的那批冻疮药送过去,关外天寒,将士们少不了这个。”
“是。”
沉光退下后,萧扶黎走到窗边,望着青石镇的方向。
她仿佛能看到常青叉着腰指挥众人收拾行李的样子,能听到常安和常宁说笑的声音,能闻到食肆里飘出的香味。
这些年,她推行女子院校,鼓励女子做工,背后总有常青的影子。
常青总说,女子不一定非要读书当官,能有门手艺,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就比啥都强。
所以她特意在女校里设了纺织、刺绣、甚至酿酒的课程,让那些不愿读书的姑娘也能有出路。
“等开春了,也去青石镇看看。”萧扶黎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第二天一早,常青一家坐着三辆马车,浩浩****地往关外出发。
马车里堆满了年货和捐赠的衣物,常睿,晨曦和朝阳挤在一辆车,叽叽喳喳地猜小竹现在长多高了,戴着的面具是什么花样。
常安和常宁坐在一辆车,说着女校的趣事和绣坊的新样式。
常青和茗雪坐在最后一辆车,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路况。
“听说小竹打仗时总戴个铁面具,没人见过她真面目。”常青笑着说,“估计是怕人认出她是姑娘家。”
“她那性子,就算被认出来,也敢跟人打上一架。”茗雪淡淡道,手里还在打磨一把短刀,是给小竹带的,怕关外不太平。
常青想起小竹当年留的那封信,歪歪扭扭的字里写着“出去闯**”,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丫头,真没吹牛,真闯出了名堂。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跑,载着满车的年货和思念,往边关的方向去。
天虽然冷,太阳却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常青知道,等他们到了雁门关,小竹看到这一车的人和年货,看到那熟悉的饺子,一定会很开心。
这个年,总算能热热闹闹地一起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