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往前走了一步，虽然看不见太子，却像是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殿下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被你视为蝼蚁的女子，死了也活该？可你别忘了，蝼蚁也有命，也会疼，也会记仇。”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盲女，此刻用一种仰望的姿态，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直直地刺向高高在上的太子。 那眼神里的坚韧和悲愤，像火一样，灼得太子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害怕。 “拿下！”大理寺卿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太子萧承煜，涉嫌与张启明勾结，拐卖妇女，残害百姓，证据确凿！即刻收监，听候皇上发落！” 太子还想挣扎，却被早就上前的衙役死死按住。 他看着玉娘和晚晚，又看向一脸平静的常青，眼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他背后的那些老臣，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垂头丧气地闭上嘴。 大势已去，再争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常青看着太子被押下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玉娘和晚晚，玉娘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紧握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激动；晚晚则抬起头，望着公堂外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仿佛给这两个饱经苦难的女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常青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皇后，还有皇上，还有蛮族的事要解决。 但至少此刻，正义没有缺席，那些被遗忘的名字，终于有人为她们喊出了声。 她轻轻拍了拍玉娘的肩膀，又对晚晚笑了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萧扶黎就在离大理寺不远的偏殿等候。 沉光匆匆进来，低声禀报了公堂上的情形，尤其是玉娘和晚晚拿出账本指证太子时，太子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成了。”萧扶黎端起茶杯，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要不要去告诉皇上？”沉光问。 “嗯，该让他知道。”萧扶黎放下茶杯，起身往皇上的寝殿走去。 皇上的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躺在**，气息微弱，脸色像纸一样白。 太医守在旁边，不停地摇头。 “陛下原本身体就不好，在药效和接连的事情影响下，已时日无多。” 萧扶黎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父皇。” 皇上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向她：“太子…… 审得如何了？” “证据确凿，已收监。”萧扶黎简洁地说。 皇上沉默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朕…… 以前总觉得你是个丫头，撑不起大局…… 是朕看错了。” 萧扶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江山…… 交给你，朕放心。”皇上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老臣…… 会不服…… 你…… 要狠点心……” 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托付的语气跟她说话。 萧扶黎的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儿臣知道。” 皇上像是松了最后一口气，眼睛慢慢闭上，又猛地睁开，看向殿外：“传…… 传皇后过来。” 萧扶黎知道，他要做最后的了断。 她悄悄退到殿外等候。 没多久，皇后冯嬅被扶了进来，依旧穿着华贵的凤袍，只是脸色苍白，没了往日的嚣张。 “皇上。”她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上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还记得…… 你刚进宫的时候吗？”皇上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悠远的意味，“你才十六，是个六品官的庶女，怯生生的，给朕奉茶都手抖。” 冯嬅的眼泪掉了下来：“记得…… 三郎那时还夸臣妾的茶泡得好。” “朕是真心喜欢你的。”皇上看着她，眼神里有了点往日的温情，“不然，凭你的出身，怎能坐上皇后的位置？” 冯嬅哭得更凶了：“臣妾知道…… 臣妾都知道……” “可你不该…… 不该给朕下药，不该把承煜当傀儡。”皇上的语气陡然变冷，“你想要的，太多了。” 冯嬅的哭声顿住，脸上血色尽失。 皇上喘了口气，死死盯着她：“朕走了，也不能让你留在这宫里，继续兴风作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 殉葬吧。生是朕的人，死了，也得陪着朕。” 冯嬅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臣妾不敢了！臣妾知错了！求您饶了臣妾这一次！” 皇上却没再看她，眼睛慢慢闭上，最后一口气，缓缓咽了下去。 “皇上！”冯嬅扑到床边，哭喊着，却再也唤不醒他。 殿门被推开，萧扶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太监和侍卫。 “皇上驾崩了。”萧扶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传旨，举国哀悼。” 太监们立刻跪了一地，齐声高喊：“皇上驾崩 ——！” 冯嬅瘫坐在地上，看着萧扶黎，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萧扶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父皇的遗旨，你也听到了。” 冯嬅猛地抓住她的衣角：“扶黎！我是你母后！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不要了！” “可以。”萧扶黎抽出自己的衣角，“给你两个选择。一，遵父皇遗旨，殉葬，保你家族一世平安。二，入冷宫，老死在里面，一辈子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冯嬅愣住了，看着萧扶黎冰冷的眼神，她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她想了很久，从十六岁进宫的青涩，到一步步爬上皇后之位的算计，再到如今的绝境。 她不甘心就这么老死在冷宫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选第一个。”冯嬅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凤袍，脸上竟有了一丝释然，“能陪皇上走最后一程，也算…… 全了当年的情分。” 她走到萧扶黎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我会想，我当初选的是你就好了，或许…… 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萧扶黎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不会。” 冯嬅愣了一下。 “你的性格，即便重来一回，你也不会选我。”萧扶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就算当初你选了我，迟早也会因为权力，和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说得对……”冯嬅的脸色白了白，最终苦笑了一下，“是我技不如人。”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内殿，那里，皇上的遗体还静静地躺着。 萧扶黎站在殿外，看着夕阳最后一缕光洒在宫墙上，染红了半边天。 沉光走过来，低声道：“殿下，该准备登基大典了。” “嗯。”萧扶黎点点头，转身往殿外走去。 身后，传来了冯嬅平静的声音，像是在对皇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三郎，我来陪你了……” 萧扶黎没有回头。 宫廷的风雨，终于停歇。 太子被废，皇后殉葬，父皇驾崩，而她，萧扶黎，即将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她不怕。 她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属于她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