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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桂花糖

两个妹妹十分能干,常青进城采买的空隙里,竹筛里已经堆满剥得光溜溜的栗子仁,个个金黄油亮。 她抓了把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咱今晚炖栗子粥吧,再炒两道菜,就准备开饭。” 灶房里飘出栗子香时,常青刚安置好新买的母鸡,正蹲在井边洗红薯。 常安举着木勺从窗框探出头来:“阿姐,栗子粥熬出糖霜了!” “再焖一会!” 常睿蹲在门槛上搓松果,突然仰起脸:“阿姐,我能给招娣她们送几个松果吗?之前说好要一起做小风车的。” “去吧,别跑太远,记得按时回家吃饭。”常青擦着手起身,“顺道去王婶家借个簸箕,等会要筛薯粉。” 天色渐暗,村口老槐树下聚着几个孩子。 钱家两个丫头正用草绳编网兜,见常睿捧着松果过来,招娣眼睛一亮:“这松鳞片真大!” 常睿献宝似的递到她们面前:“咱们一起玩......” 话没说完,斜刺里伸来只胖手抢走松果。 钱殊鼓着腮帮子掂量松果:“破树杈子有什么稀罕,我爹从城带回来的小木马才叫宝贝!” “还给我!”常睿跳起来够,“这是要送给......” 钱殊把松果往裤裆里一塞,拍着肚皮笑:“想要就钻裤裆啊!” 他身后两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招娣急得直扯弟弟衣袖:“快还给人家!” “赔钱货给我滚开!”钱殊甩开姐姐,抬脚把编好的草网兜踩得稀烂,“娘说了,丫头片子不许碰我的东西!” 常睿攥紧拳头,想起阿姐说遇事要讲道理,强忍着火气道:“松果是我们从后山捡的,你要玩就拿草编青蛙来换。” “穷酸样!”钱殊啐了口唾沫,“我爹说了,你们林家现在连鸡蛋都吃不起,这就是女人当家的后果。” 泥块擦着钱殊耳畔飞过,常睿举着弹弓的手直发抖:“不许说我阿姐!” 钱殊愣了片刻,突然嚎叫着扑上来。 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滚作一团,惊得老母鸡扑棱着翅膀窜上墙头。 “反了天了!” 李芳兰挎着绣绷路过,见状抄起捣衣棒往两人中间一横。 钱殊的牙磕在木棍上,疼得直抽气:“我要告诉我爹!” “告状前先把裤裆里的松果掏出来。”李芳兰一把拽下钱殊的裤带,“这么大的人,还抢别人的东西,也不嫌害臊!” 看热闹的妇人们哄笑起来,钱殊涨红着脸提起裤子转身就跑,松果骨碌碌滚到常睿脚边。 “再敢欺负我们家,我的弹弓可不长眼!” 常睿晃着手中的弹弓,放完狠话,俯身捡起松果递给招娣盼弟姊妹二人,然后又从怀里悄悄掏出两块桂花糖。 招娣看到两块糖,眼睛瞪得溜圆。 她用袖口蹭了蹭鼻子尖,手指头在衣角搓了又搓,半天没敢接。盼弟踮着脚扒拉姐姐胳膊,瞧见糖块上沾着点点桂花,口水都快淌到前襟了。 “我阿姐去城里带的。”常睿往前递了递,别过脸去挠后颈,耳尖在黑暗处泛着红,“我是男子汉,不爱吃甜的。” 他裤腿还沾着打架蹭的泥,后背汗湿的衣裳被晚风吹得凉飕飕的。 招娣抿着嘴笑出两个酒窝,剥开一块塞进妹妹嘴里,剩下一块用糖纸包好塞进兜里。 月光投在树影漏下的光斑,映得那双总垂着的杏眼亮晶晶的。 常睿一不小心便看呆了,回过神后蹲地上假装摆弄松果,偷瞄姐妹俩鼓着腮帮子嗦糖。 招娣从怀里掏出个编歪的草蚂蚱,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临走时,招娣答应他下次再做小风车,常睿没应声,低头把草蚂蚱别在腰带上,走起路来一甩一甩。 丝毫没注意李芳兰望着他背影轻轻点头。 常青正在滤薯粉,见常睿灰头土脸跑进来,衣襟还沾着草屑,脸还红彤彤的。 “这是又上树掏鸟窝了?” “钱殊抢我松果。”常睿吸了吸鼻子,开口就是告状,“不过大力嫂嫂帮我要回来了。” 木勺“当啷”砸进面盆,常青沾着薯粉的手来不及擦,急忙蹲下察看:“伤着没?” “那没有,反倒是钱殊那胖子裤子还被脱了。”说着,常睿还乐呵呵的笑了几声。 常青忍俊不禁:“没事就行,快洗手吃饭吧。” 月牙爬上树梢时,灶房里蒸汽腾腾。 吃过饭后,常青和常安把沉淀好的薯粉浆摊在竹匾上,常宁蹲在灶前添柴,常睿坐在院里吃桂花糖,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叫骂声。 “丧门星给我出来!”钱婶子带着一大家子拍得门板哐哐响,“把我家殊儿胳膊都掐青了,赶紧给个说法,不然......” 常青似笑非笑,双手抱住胳膊倚在门框上,颇有兴致的询问。 “不然如何?” “不然?哼,我就告到里正那去!让里正为我儿评评理。”钱婶指着常青几人,大声嚷嚷,唾沫星横飞,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这前因后果我们还不知晓,如何给说法?你们如此咄咄逼人,真是难看。”常安气不过,朝钱婶子理论。 “好,那我就告诉你。打伤了我家宝贝儿子,没有五两银子,这事没完!” 边上围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听到这,也嘀咕起来。 “秀才家的孩子竟然还动手打人,真是没家教。” “就是,真不知道林秀才是怎么教的。” “还真别说,到底是爹是秀才,说话就是不一样哈。” “拼到儿子没几年就没了,秀才又有什么用。” 说到这,几人忍不住偷笑。 “得了吧,这钱婶子也真是狮子大开口。他家儿子镶金边了不成,还五两银子,真不怕闪着嘴。” 王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看热闹,听到这些人嚼舌根,没忍住怼了两句。 众人一看是里正的儿媳,面面相觑,愣是没敢再提。 毕竟村里人都知道,这王梅嫁给富贵几年了,愣是一点动静没有,八成是个不会下蛋的。 不过看在里正的面子上,大家伙也不好在明面上说。 钱婶子见时候差不多,大声嚷嚷,“她们家那个丧门星,抢了我儿子的东西,还把我儿打成这样。” 话落,抽出钱殊的胳膊,胳膊青紫,膝盖处还有大片的擦伤。 众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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