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叶宣布准备投票的时候，现场特别安静。 这个环节让所有的妇女同志们都兴奋起来，她们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感觉自己手里真正掌握了评判的权利。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每个走到桌前的妇女都看得极其认真。有的甚至上手摸了摸针脚的密度，捏了捏鞋底的硬度，然后开始跟身边的人小声的交换着意见。 “1号针脚比较均匀，但是收口有点松啊。” “3号做的比较结实，肯定是耐磨，但是针脚比较糙，不是很好看。” “你看这个5号，5号的针脚咋有点歪歪扭扭的？” “你们看14号，哎呦，这针脚，这收口，又整齐又密实，这明线走的真漂亮。” 这些妇女的议论焦点，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向14号鞋底子集中。 林叶虽然不懂纳鞋底子，但也跟在队伍后面仔细的看了每一个鞋底。 当他看到14号的鞋底子的时候，心里也是微微一动，这个鞋底子纳得确实出彩，针脚均匀细密。收口处理的干净利落，整体厚实，显然用了十足的功夫，单纯手艺上讲无可挑剔。 等现场所有的妇女同志们都观摩完毕，林叶站回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现在，开始投票，认为1号最好的，请举手。” 稀稀拉拉只有几只手举了起来，王小梅快速地数了起来。 “1号，十三票。” “2号。” “七票。” “6号”。 “十四票。” “现在认为14号最好的，请举手”。 林叶的话音刚落呼啦一下，前排的妇女们超过七成都举起了手。后面一些看不真切的也跟着旁边的人选择了举手，王小梅和李翠花一起数了两遍，对视的一眼都有些惊讶。 “14号，有效票数，八十八票。” 结果毫无悬念，14号鞋底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名。 林叶的心里也为这14号选手精湛的手艺喝彩，他拿起记事本，找到14号对应的名字，准备宣布获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声音在喉咙里顿了一下，随即还是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念了出来。 “获得本次纳鞋底比赛，第一名的是，14号参赛选手，张小花同志。” “谁？” “张小花？那个张小花？” “还能是哪个，95号院那个贾张氏呗。” “老天爷，怎么会是她？她手艺这么好的吗？” “不能吧，不会是搞错了吧，我刚才怎么会投票给她呢？” 随着林叶宣布了结果以后，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难以置信的声音，比刚才投票前还要混乱。 所有人的眼光，全都齐刷刷的射向了那个穿着蓝色褂子的身影，惊讶的，不可思议的全都有，就是没有人质疑比赛的公平性。 大家都清楚，林主任来接到妇联的第一天就收拾了贾张氏，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串通的可能，那么张小花这个第一名，就是真的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如果说现场最懵逼的是谁，那肯定是张小花她自己。 张小花何许人也，整个街道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刁蛮，泼辣，臭不要脸的。 她自己原本抱着来凑个数，就是不能得奖，也恶心一下林凤娇的态度参加比赛的。 但是当听到自己的编号被频繁提及，看到那么多手举起来的时候，张小花的心里就开始打鼓。 等真的听到张小花三个字从林主任嘴里念出来的时候，她像被针刺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时常耷拉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懵逼的表情。 她甚至的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是不是念错了人。 【叮！围观群众，集体震惊情绪值+10888！】 【叮！贾张氏，懵逼情绪值+499！】 【叮！妇联四位女干事，放松情绪值+355。】 林叶看着张小花那幅罕见的表情，心里也放松不少，这人也不是无药可救。 他想起在原剧里，张小花似乎确实没有别的本事，但纳鞋底子这门传统手艺好像贯穿了她的一生。 也许正是这日复一日，近乎本能的重复，让她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把这门看似简单的手艺，磨炼到了某种境界。 懒人有时为了省事，反而会在特定的事情上下足功夫，这可能就是张小花成功的秘诀。 “下面请大家鼓掌，欢迎张小花同志上来领奖。” 林叶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维持着现场的活动秩序。 张小花听到林凤娇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了前面，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惊愕而显得有些扭曲。 林叶将一个崭新的竹编暖水壶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张小花那双刚刚还沉稳纳鞋底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在张小花双手接过暖水壶的时候，王小梅也已经把一张大红奖状，写上了她的名字，直接也颁发给了她。 张小花机械的接过暖水壶，再接过那张大红奖状，看着怀里这个代表着荣誉的奖品和奖状，又抬头看看周围那些充满诧异的邻居。 张小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喉咙里咕咚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那张老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构成了她人生中极其罕见的一幕。 林叶没有再继续看她，而是为第二名第三名等妇女同志继续颁发奖状和奖品。 现场的气氛在颁奖中重新热烈了起来，但那股关于张小花夺冠的讨论，却像风一样迅速从操场上蔓延开去。注定成为未来几天交道口街道最劲爆的谈资。 这场比赛可以算是圆满成功的，达到了最初预想的效果，只是这个结果，出乎了包括林叶在内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林叶看着讲台下，抱着暖水壶，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张小花，被周边的妇女围住，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以张小花的性格得了这么大的奖励，甚至可以说是人生第一次得奖，那么她回去以后，95号院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接下来要应付的，可能比组织一场比赛还要劳神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