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交锋
就在房宫似乎要顺着苏涛的话,将此事轻轻放下时,陈平安忽然开口:
“房大人,苏大人。下官以为,此事恐非误会二字可以简单带过。”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房宫和苏涛,继续道:
“江队长及其手下,皆是军中之人,理应熟稔军规。”
“无故对上级军官出手,且是以多欺少、意图围攻擒拿,此乃以下犯上之重罪。”
“按大靖军律,该当如何处置,江队长想必比下官更清楚。”
他直接将事情拔高到“违反军律”的层面,且点名江乌是“军中之人”,将房宫试图模糊的“护卫”身份明确化。
江乌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他没想到陈平安如此不依不饶,竟要搬出军律来惩治他!
房宫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打量陈平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苏涛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
陈平安不等他们开口,接着道:
“当然,房大人远来是客,江队长或许也是一时糊涂,受人……误导。”
“下官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江队长身为护卫队长,或可说是护主心切,但其手下弟兄,多半只是听命行事,不明就里。”
“依下官看,不如……就按军律,惩处首犯即可。江队长,你以为呢?”
他这话,既给了房宫台阶,又将皮球踢回给江乌,逼他亲口承认自己是“首犯”,并接受军律惩处。
花园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乌和房宫身上。
江乌胸膛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平安,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陈平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乃是房大人的护卫队长!你今日若敢动我,便是扫了房大人的颜面!你我同朝为官,何必把事情做绝?”
他试图用房宫的官威来压陈平安,希望陈平安知难而退。
陈平安却恍若未闻,只是将目光转向房宫,语气平淡却坚定:
“房大人,军律森严,非儿戏。以下犯上,在军中当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此事发生在苏大人府上,下官不便越俎代庖,还请房大人……秉公处置。”
房宫脸上的淡笑终于彻底消失。
他盯着陈平安看了足足三息,眼神变幻,最终缓缓开口道:
“陈大人,果然……铁面无私,令本官钦佩。”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隐隐带着一丝冷意。
他转向江乌,声音陡然转厉:
“江乌!陈大人所言不错!你身为军中之人,却目无尊上,鲁莽行事,险些酿成大错!”
“念在你护卫本官一路辛劳,且初犯,本官便从轻发落。”
“来人!”
他身后两名一直沉默跟随的亲随上前一步。
“将江乌拖下去,杖责……十军棍!立即执行!”
房宫的声音斩钉截铁。
“大人!”
江乌难以置信地看向房宫,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他没想到,房宫竟然真的会为了陈平安,当众处罚自己!
虽然减了一半,但十军棍打下去,也足够他躺上几天,颜面尽失。
“拖下去!”
房宫不容置疑地重复。
两名亲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想争辩的江乌。
江乌挣扎了两下,接触到房宫冰冷的目光,终究不敢再反抗。
被拖拽着离开了花园,隐隐传来他不甘的低吼。
花园内一片寂静。
那些受伤的士兵面面相觑,脸上皆有惧色。
苏涛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平安,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强硬。
更没料到房宫会如此“果断”地处置江乌。
房宫处置完江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看向陈平安,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陈大人,手下人无状,让你见笑了。本官御下不严,在此向陈大人赔个不是。”
“还望陈大人海涵,莫要因此等小事,影响了你我同僚之谊。”
陈平安心中明镜一般。
房宫此举,看似给了自己面子,实则是以退为进。
牺牲一个江乌,既平息了事端,又展现了他“公正严明”的姿态。
更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大度,实则被架起来的位置。
若自己再纠缠,反而显得小气。
他也顺势抱拳,神色缓和下来:
“房大人言重了。江队长也是职责所在,些许误会,说开便好。房大人秉公处置,下官佩服。”
“呵呵,陈大人宽宏大量。”房宫笑着颔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此处风大,不如移步花厅?”
“本官初到安县,正有许多事情,想向陈大人请教。”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苏涛:“苏大人,一同请吧!”
“房大人请,陈老弟请。”苏涛连忙侧身引路。
三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已是一团和气。
仿佛方才花园中的剑拔弩张,拳脚相加只是一场幻梦。
陈平安跟在房宫与苏涛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对他虎视眈眈却又带着几分忌惮的士兵,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位房宫大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秦胜的警告,如同阴云,再次笼罩心头。
来到布置雅致、温暖如春的花厅,分宾主落座。
立刻有丫鬟奉上香茗。
苏涛作为主人,率先开口暖场,指着丫鬟手中的茶盏笑道:
“房大人,陈老弟,这是咱们安县特产的阳春毛尖。”
“虽比不得名山大川的贡茶,却也清冽甘醇,别有一番山野风味。还请二位品尝,莫要嫌弃简陋。”
房宫端起那白瓷盖碗,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小啜一口,细细品味,片刻后点头赞道:
“嗯,入口清甜,回甘悠长,带着一股山泉清气。好茶。”
“所谓茶之妙处,不在名贵,而在其真味。”
“若只慕虚名,而失其本真,反倒落了下乘。”
“苏大人,陈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陈平安,语带双关。
陈平安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后,坦然迎向房宫的目光,微笑道:
“房大人高见。下官是个粗人,于茶道所知甚浅。”
“只知道,好茶便多饮几杯,若是不合口味,下次不喝便是。”
“品茶如品人,总得亲身试过,才知其中真味。”
“虚名也好,实利也罢,总不如自己尝到的实在。”
他这话,同样绵里藏针,既回应了房宫的暗讽,也表明了自己务实,不慕虚华的态度。
更暗指对他房宫这位上官,他也要“亲自尝过”才知道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