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都他妈的废物！ 连一个人都拿不下！ 江乌心中暗骂，眼见己方人多势众反而落了下风，面子实在挂不住。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闻声赶来的县丞府仆役，以及刚刚折返，正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景象的书童，更是恼羞成怒。 对还在围攻的士兵吼道： “都特娘的没吃饭吗？给我用全力！拿下他！” 然而，他的吼声并未能扭转颓势。 陈平安的拳法越来越流畅，对力量的把控也越发精准，往往一招之间便能令一人暂时失去战斗力。 转眼间，又有四五人捂着胸口、手臂或大腿，踉跄退开，围攻的圈子越发稀疏。 江乌额角青筋跳动，手按上了刀柄，眼中凶光闪烁，似乎就要亲自下场，甚至动了真家伙。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锐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园另一侧的回廊下，不知何时已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七品文官鸂鶒补服，面容儒雅，正是安县县丞苏涛。 另一人则穿着从六品文官鹭鸶补服，约莫四十余岁年纪。 面白微须，相貌堂堂。 一双眼睛细长，此刻正微微眯着，打量着花园中的乱局。 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说话的正是苏涛。 他快步走下回廊，来到近前。 先是看了一眼气定神闲，衣袍都未怎么乱的陈平安。 又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狼狈不堪的十余名士兵。 最后将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江乌身上。 眉头紧皱，语带不悦： “江队长，这是怎么回事？怎敢在府中对陈大人无礼动武？” 江乌见到苏涛和那位身着鹭鸶补服的官员连忙收手。 压下心头的暴怒，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声音依旧带着三分蛮横，却也多了两分刻意为之的“委屈”： “苏大人，房大人！并非属下无礼！实是此人方才鬼鬼祟祟躲在月洞门后窥探，行迹十分可疑！” “属下职责所在，为保两位大人安全，这才命人上前盘查。” “岂料此人非但不肯表明身份，还悍然出手，打伤我多名兄弟！” “属下怀疑……怀疑此人图谋不轨！” 他这番说辞，颠倒黑白，避重就轻。 将主动挑衅、围攻说成了履行职责，被迫还击。 且直接将“图谋不轨”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陈平安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江乌一眼，并未立刻辩驳。 他倒要看看，这位新来的房大人，以及和此事脱不了干系的苏涛，会如何处理。 苏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看向陈平安： “陈老弟，这……江队长所言，可是实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将皮球踢给了陈平安，同时也隐隐点出了陈平安的身份。 那位身着鹭鸶补服的房宫，此时才缓缓踱步上前。 他的目光先在陈平安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看似平和，却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里外看透。 随即，他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受伤的士兵。 最后才看向江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力： “江乌，你方才说，此人鬼鬼祟祟，不肯表明身份，还打伤你手下多人？” “是，大人！千真万确！” 江乌挺直腰板，语气肯定。 房宫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平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分辨不出喜怒的笑容： “那么，敢问这位……如何称呼？为何出现在苏大人的府邸花园之中？又为何，要与本官的护卫发生冲突？” 他每一句话都问在点子上，语气平和，却步步紧逼，将陈平安置于被质问的位置。 陈平安迎着房宫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礼，声音清晰平稳： “下官陈平安，见过房大人。下官应县丞苏大人之邀，过府拜见房大人。” “方才在此等候通禀时，这位江队长不问青红皂白，便指使手下围攻下官。” “下官被迫自卫，还请房大人明鉴。” 他言简意赅，点明了自己受邀而来的身份，以及对方主动挑衅的事实。 “陈平安？” 房宫眉头微挑，仿佛才将这个名字与人对上号，脸上那丝淡笑加深了些许： “哦——原来你就是安县那位新晋的千夫长，陈平安陈大人。” “果然是……年少有为，英武不凡。” 他话语里的“英武不凡”，配合眼前这以一敌众，大获全胜的景象，听起来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顿了顿，转向江乌，语气依旧平淡： “江乌，陈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正八品千夫长，更是苏大人的客人。” “你身为本官护卫队长，行事怎可如此鲁莽？” “即便有所怀疑，也该先问明身份，岂能贸然动手？” “你眼中，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这话听起来是在斥责江乌，但细品之下，却又将“怀疑”坐实，且点出了“以下犯上”的罪名。 将如何处理江乌的责任，隐隐推给了陈平安。 或者说，是看陈平安的态度。 江乌脸色涨红，低头抱拳： “属下……属下知错！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此人形迹确可疑，属下唯恐其对两位大人不利，一时情急，这才……还请大人责罚！” 他嘴上认错，却依旧咬定陈平安“形迹可疑”。 苏涛在一旁打圆场，呵呵笑道： “误会，看来都是一场误会。江队长也是护主心切，职责所在嘛。” “陈老弟身手了得，倒是让江队长和他的兄弟们……见识了一番。” “所幸双方都未受重伤，依我看，此事不如就此揭过？房大人，您看呢？” 他这话看似调和，实则轻描淡写，想将一场明显的挑衅和冲突，定义为“误会”和“切磋”。 陈平安心中冷笑。 苏涛这老狐狸，果然是想和稀泥。 他若就此揭过，固然显得大度，但难免给人软弱可欺之感，日后恐怕麻烦更多。 这江乌行事如此嚣张跋扈，背后若没有房宫的默许甚至授意，他绝不敢如此。 今日若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他们只会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