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警告
“守好府门,任何人不得擅入。我出去片刻。”
陈平安低声对身旁的府兵和阿亮交代了一句。
随即,他身形一动,便如同游鱼般滑出大门,迅速穿过门口好奇张望的零星人群,朝着秦胜消失的那条小巷快步走去。
那是一条极其狭窄阴暗的背街小巷。
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土墙或后院高墙,地面坑洼不平,堆积着杂物和污水结成的薄冰。
阳光几乎无法直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
陈平安脚步轻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巷内。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扇歪斜破败、几乎快要散架的旧木门,门板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缝。
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小院。
他走到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
院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无。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门板,稍一用力。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木门应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并未上锁。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
地方不大,杂草丛生,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早已坍塌了大半,残垣断壁间挂着蛛网。
院子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正是秦胜。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衣服,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立在荒草残垣之间。
与周遭的破败融为一体,透着一种孤绝而危险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秦胜没有回头,嘶哑难听的声音直接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更让人感到紧绷: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陈平安踏入院中,反手将破木门虚掩上,目光紧锁秦胜的背影,并未贸然靠近,保持在约五步之外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能确保谈话不被外人听去。
“所以,你冒这么大风险,引我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陈平安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此处虽偏僻,但毕竟离主街不远,难保没有耳聪目明之人。
秦胜缓缓转过身。
那张被烈火毁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可怖。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黑暗中的两点鬼火,死死盯住陈平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似乎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远处街上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小院的死寂。
终于,秦胜开口,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没有多少时间了,陈平安,我就长话短说。”
“听着,你自己小心,这次来的对手,非常棘手,远超你的想象。”
“我……必须立刻离开安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像是挣扎,又像是孤注一掷的决断:
“若你还想活命,还想保住你府上那两个女人,甚至是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或许,我们可以成为盟友。真正的盟友。”
“我秦胜说话算话,你若改变主意,可以来刘渠县的观山寺找我。”
“寺后有一棵千年古柏,树下第三块石板有记号。”
“合作的大门,我会为你留着。”
“不论你现在信或不信,我认为,我们会是绝佳的搭档。”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却又说得云遮雾绕。
陈平安眉头紧锁:
“秦胜,你这话说得不清不楚,让我如何信你?”
“对手是谁?非常棘手到什么程度?你为什么必须立刻离开?”
“还有,刘渠县观山寺……我凭什么要去找你?把话说清楚!”
秦胜那张疤痕扭曲的脸上,肌肉**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让面容更加狰狞。
他眼中那两点鬼火般的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丝与其外貌不符的、近乎嘲讽的唏嘘:
“陈平安,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就是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恣意劲儿。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
他往前微微踏了半步,目光如锥,仿佛要刺穿陈平安的伪装,看到他的心底:
“有些事情,我现在就算掰开揉碎了告诉你,你也不会全信,甚至可能嗤之以鼻。”
“人啊,总是更相信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所以,我不多费唇舌。”
“我只告诉你,等你亲眼见到那位大人物,亲身感受到他带来的风浪,等你发现单凭自己,甚至加上你府上那些人,都快要扛不住的时候……”
“你自然会想起我今天的话,自然会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话音未落,秦胜猛地向后一退,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闪入身后那间半塌的土坯房阴影之中。
陈平安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便要追上去。
然而他刚掠至房前,只见里面蛛网密布,尘土堆积,几根断裂的梁木斜搭着。
地上除了杂物和厚厚的灰尘,空无一人。
墙角一处看似随意堆放的破烂草席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暗道!
陈平安心中一凛。
这秦胜果然狡兔三窟,早已在此处备好了退路。
看这暗道的隐蔽和仓促程度,恐怕是近期才挖通或启用的。
足见他早有撤离的打算,且行事极为谨慎周密。
陈平安没有贸然钻入那未知的暗道追击。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秦胜最后那番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
他确信自己最终一定会去找他……
他如此仓促离开,甚至不惜暴露行踪引我前来警告,是因为新来的这个人?
此人当真如此可怕?
连苏涛都感到棘手,甚至可能波及秦胜的安全,逼得他必须立刻遁走?
难道……真是岳家按捺不住,直接派人下场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那位刚刚进城、引得满城轰动的“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胜的警告,苏涛之前的暗示,都指向此人来者不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真是岳家的人,迟早要登门。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有多大能耐!”
他不再停留,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些许痕迹,闪身出了小院。
将那扇破木门恢复原状,然后如同一个寻常路人般,混入渐渐散去的人群,快步返回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