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暗流汹涌
苏涛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色阴沉得如同窗外堆积的铅灰色冬云。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由秘密渠道送来的密信,信纸质地特殊,边缘有细微的暗纹。
他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眉心那道川字纹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头那点侥幸和算计,如同冬日水面的薄冰,被重锤狠狠击碎。
“老爷,这信……可是有什么不妥?”
侍立在一旁的书童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跟随苏涛多年,深知主人平日里虽也常有思虑深重之时,但如此不加掩饰的阴沉怒意,却是少见。
苏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密信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书童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不知好歹!”
苏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个陈平安,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苏涛在安县经营多年,何时如此低声下气、推心置腹地与人结盟?”
“我连秦胜这等干系都透露给他,将自身置于险地,所求不过是携手互利,共渡难关!”
“可他呢?哼哼,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副清高孤傲、自有主张的模样!”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脚下厚实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却掩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
“真以为自己凭着一场军功,得了个千夫长的虚衔,就能在这安县横着走了?!”
“天真!幼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鬼门关!”
“眼下这局面,他以为靠他那点蛮力和那几个虾兵蟹将就能抗过去?做梦!”
苏涛猛地停住脚步,转向书童,眼神锐利如刀:
“你可知,上面已经派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恐怕就是冲着岳家那桩旧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陈平安府上那两位柳家余孽来的!”
“陈平安这蠢货,还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护住那两个女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书童听得心惊肉跳,讷讷不敢言。
苏涛口中的“上面”,绝非州府那么简单。
苏涛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冰冷的空气涌入,稍稍冲淡了书房内沉闷的熏香气。
他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冷笑连连:
“我原本念在同乡之谊,又见他确实有些本事,想拉他一把。”
“若能结成同盟,借他在军中的潜力,将来或可为我所用,也能共同应对岳家可能带来的压力。”
“可他偏偏要一条道走到黑!不仅拒绝了我,还知道了秦胜的存在……此人,断不可留了。”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
“如今上面来人,正好!我倒要看看,他陈平安这艘看似风光的小船,如何抵挡得住这滔天巨浪!”
“等他被拍得粉身碎骨,从千夫长的位置上跌落下来,万人敬仰?”
“哼,到时候只怕是万人唾弃!必要时,我不介意……再给他添上一把火,让他死得更快、更彻底些!”
想到陈平安可能面临的凄惨下场,苏涛心中那股因被拒绝而产生的恼羞成怒,渐渐被一种阴冷的快意所取代。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毁掉,免得将来成为阻碍,甚至反噬自身。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苏涛的思绪。
“进来。”
苏涛收敛了面上的狰狞,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威严。
一名穿着素净衣裙,低眉顺眼的丫鬟悄步而入,福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秦胜大人那边传了话来,请您今夜戌时三刻,至城外江畔那座废弃的渔人小屋一叙。”
“江边小屋?”
苏涛眉头一挑,心中念头飞转。
秦胜此时约他见面,且地点选在如此偏僻隐秘之处,恐怕……是计划有变。
或者,是秦胜那边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之前与秦胜虽有合作,但彼此也多有试探和保留。
尤其是关于那件最关键的“东西”或“秘密”,秦胜始终守口如瓶。
如今主动约见偏僻之地,莫非是终于肯松口了?
“知道了,退下吧!”
苏涛挥挥手。
丫鬟应声退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涛沉吟片刻,走回书案后,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狼毫,蘸饱了墨汁。
他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数行小楷,字迹端正,内容却隐晦。
写罢,他小心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用蜡封好。
又加盖了自己一枚私人的闲章。
“阿福!”
他将信封递给侍立的书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眼神却格外锐利:
“将这封信,送到老地方,交给老黄。”
“记住,要亲手交到他手里,看着他烧掉回执。”
“路上机警些,确保万无一失。”
书童阿福双手接过信封,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知道事关重大,连忙郑重应道:
“是,老爷,小的明白。”
他将信封仔细揣入怀中贴身内袋,又整理了一下外衫,这才躬身退出了书房。
苏涛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眼神幽深。
多事之秋啊!
陈平安、秦胜,即将到来的“上面的人”……
这安县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水浑才好摸鱼。
就看谁,能在这浑水中,抓住那条最大的鱼。
或者,成为不被吞掉的那一个。
……
时光荏苒,冬雪消融,春风渐起。
转眼间,两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
院墙外的老树抽出了鹅黄嫩绿的新芽,在尚有寒意的风中微微颤动。
陈府内的一切,似乎都随着季节的变换,步入了一种平稳而有序的轨道。
马场那边,按照陈平安与阿依莲商定的计划稳步推进。
龙虎帮交割过来的三十余匹马被重新登记造册,分栏饲养。
又从附近可靠的马贩手中,分批购入了二十余匹半大的小马驹和十匹正当年的健壮母马。
马群数量扩充至六十余匹,虽离陈平安理想中的规模尚有距离,但已初具雏形。
阿依莲展现了她在驯马和相马方面的惊人天赋。
那些原本有些野性的新购马匹,在她耐心而独特的“沟通”下,很快便安稳下来。
她甚至还根据马匹的体格、性情,初步尝试进行分组,为日后的针对性训练打下基础。
马场的仆役也渐渐熟悉了新的活计。
在阿依莲的指点下,清理圈舍、调配草料、注意马匹健康状况,一切有条不紊。
只是培育优良战马非一日之功,需要漫长的周期和持续的投入。
目前马场仍是只出不进的“吞金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