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郑振来了
陈平安心中一动,从她差点脱口而出的“我哥”二字,以及那份超乎寻常的自信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难道郑振已经私下答应帮她,甚至亲自出手?
若真是如此,那把握就大了不止十倍。
看来这小丫头,表面上漫天要价,实则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帮他这个忙。
又怕他推辞或觉得欠人情,才故意用这种看似儿戏的方式提出来。
想到此处,陈平安看向郑灵的眼神更加温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丫头,看似顽劣跳脱,实则心思细腻,重情重义。
“喂,陈平安!”
郑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去,耳根微微发红,声音却故意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
“你可别自作多情啊!我才不是专门为了帮你!”
“我就是……就是最近无聊,想找个人使唤使唤!那个朱志看起来呆呆的,挺好玩的!”
“我……我去看看我的雪梨茶做得怎么样了!告辞!”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跑开了,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阿依莲一直安静地站在陈平安身侧,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此刻,她望着郑灵跑开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轻声对陈平安道:
“这孩子,心性纯良,只是性子有些别别扭扭的,不肯说实话罢了。她心里,分明是在为你打算。”
陈平安点点头,心中感慨。
郑灵的这份心意,他如何不懂?
只是这份人情,怕是要记下了。
就在这时,前院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
隐约夹杂着妇人的劝让声,家禽扑腾鸣叫声,还有阿亮试图维持秩序却有些力不从心的吆喝。
“孩子,你就收下吧!这都是大娘的一片心!”
“我儿子要不是你出手相救,今天怕是就掉进那冰窟窿里没命了!这点东西,你必须得收!”
“哎呀,你这小伙子,怎么跑到陈府来了?难不成……你就是陈大人府上的?那位新来的千夫长大人?”
嘈杂声中,一道略显狼狈的人影,以一种不算特别优雅但异常迅捷的方式,从大门旁的院墙上一跃而入。
轻飘飘地落在前院的空地上,激起点点尘土。
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上下,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料子不错但此刻沾了不少草屑尘土的靛蓝色箭袖袍子。
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着,却有几缕不甚服帖地散落下来。
额前甚至还粘着一两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枯黄稻草和一片灰白色的……鸡毛?
他脸上也蹭了些许尘土,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眉宇间的俊朗和一股蓬勃的朝气。
只是此刻,这副尊容配上他略显尴尬又无奈的神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陈平安与阿依莲闻声望去,都是一愣。
这人……虽然出场方式奇特,形象狼狈,但观其身形步法,落地无声,气息绵长,显然身怀不俗的武艺。
再结合郑灵之前的暗示和算算时间……
两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郑振。
来人甫一落地,还未来得及拍打身上的尘土,或是解释什么。
阿亮已提着根哨棒,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处追了进来,一脸戒备和懊恼,拦在对方面前,大声喝道:
“站住!陈府大院,岂容你随意翻越?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陈平安正要开口示意阿亮退下,却见大门处,三位穿着粗布棉袄,头包方巾的大娘,你推我搡、吵吵嚷嚷地涌了进来。
她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两只被草绳捆住双脚,正扑腾着翅膀,咯咯叫个不停的大公鸡。
一时间,鸡毛与尘土齐飞,喧哗共鸡鸣一色,原本清静的前院顿时“热闹”非凡。
“哎哟!这位恩人,你跑得可真快!老婆子我差点没追上!”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娘喘着气,脸上却满是感激的笑容。
“就是!恩人你就别推辞了,这几只鸡都是自家养的,肥着呢!给你补补身子!”
另一位微胖的大娘嗓门洪亮,提着鸡就要往那年轻人手里塞。
第三位大娘则一边安抚着手里受惊的公鸡,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陈府的院落,嘴里啧啧有声:
“这院子真气派!瞧瞧这青砖,这瓦当……恩人,你住这儿?”
“莫非你就是那位新来的陈千户陈大人?哎呀呀,真是年轻有为,菩萨心肠啊!”
阿亮看着这鸡飞狗跳、人声鼎沸的场面,头大如斗,试图维持秩序:
“三位大娘!三位大娘!这里是陈府,不可擅闯!请先出去,有事慢慢说!”
可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大娘们的热情和公鸡的聒噪声中。
陈平安看着院子中央那位头顶鸡毛,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
又看看那三位热情过度,提着“谢礼”紧追不舍的大娘。
终于忍不住,嘴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给了阿亮一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亮见到老爷的眼神,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退开几步。
只是手依旧紧握着哨棒,警惕地看着那陌生青年和三位大娘。
这时,偏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郑灵探出个小脑袋,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待她看清院中情景,尤其是看清了那位“不速之客”的尊容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小嘴微张,随即发出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和满满笑意的惊呼:
“哥?!”
这一声“哥”,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院中那位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年轻人身体一僵,脸上那副“完蛋了,被妹妹看到这副鬼样子”的懊恼表情简直无法掩饰。
而三位大娘也停止了喧哗,好奇地看向郑灵,又看看那年轻人。
郑灵已经从房里跑了出来,像只小蝴蝶般飞到那年轻人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
踮起脚试图去够他头上的鸡毛,嘴里啧啧有声:
“哥——你这是……刚从哪个鸡窝里钻出来?还是跑去帮人捉贼,顺带把人家鸡圈给端了?”
郑振闻言更是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把拍掉妹妹作乱的小手,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作为兄长的威严。
然而顶着一头鸡毛和草屑,这威严实在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