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龙率先起身，抱拳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叨扰。马场之事，无论郑小姐那边结果如何，三日之内，必给陈大人一个确切答复。” 陈平安亦起身还礼：“好，陈某静候佳音。” 四人先后走出书房。 刚来到前院，便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只见郑灵正举着一个刚做好的粉色莲花形状河灯，献宝似的给阿依莲看。 小蝶则在一旁笑着指点。 那河灯骨架精巧，花瓣层层叠叠，虽是粗材陋料所制，却别具一番生趣。 “陈平安！你忙完啦？快来看看我做的河灯，好不好看？” 郑灵眼尖，看到陈平安出来，立刻扬着河灯喊道，脚步轻快地迎上前来。 陈平安走过去，接过河灯仔细端详。 灯盏虽简单，但配色灵巧，花瓣卷曲的弧度恰到好处，可见制作者花了心思。 他颔首赞道：“心灵手巧，做得很好。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手艺。” “那是自然！” 郑灵得意地扬起下巴，颊边泛起浅浅梨涡： “前头我还用草编了一只小兔子，送给巷口卖糖葫芦老伯的孙女儿了，那丫头欢喜得紧呢！” 阿依莲在一旁微笑着点头，翠绿的眸子里漾着暖意，证实郑灵所言非虚。 杨龙、二当家与朱志站在不远处廊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郑灵那鲜活灵动的模样，与陈府女眷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都显示出她在此处绝非外人。 杨龙心中对陈平安与风云武馆关系的评估，不禁又加重了一分。 而二当家看着郑灵，想到要请这年纪轻轻的丫头去对付青龙帮、太日帮的头目，心情更是复杂难言，唇边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郑灵目光流转，扫过龙虎帮三位当家，清澈的眸子里除了好奇，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自然是认得他们的。 当初在龙虎帮“七进七出”、闹得鸡飞狗跳的“小魔星”与这几位当家可不算陌生。 只是彼时境况不同，如今再见，气氛已微妙许多。 杨龙身为大当家，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 见郑灵年纪虽小，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身形尚显单薄，但目光灵动，气息沉稳，显然并非普通孩童。 他压下心中讶异，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三当家朱志年纪最轻，好奇心也盛，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打量着郑灵。 心中除了惊讶，更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二当家性子最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过往“过节”而产生的别扭感，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上前一步，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郑灵妹妹，这河灯做得可真精巧，手真巧。” 她指了指郑灵手里尚未放下的莲花灯。 郑灵闻言，微微扬了扬下巴，坦然受了这句夸奖，但眼底的警惕之色并未减少。 她看看二当家，又看看后面沉默的杨龙和好奇的朱志，最后将目光投向陈平安，带着询问之意。 陈平安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 “小灵，这三位是龙虎帮的当家。他们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 “你若愿意听，便听听。若觉得麻烦，或是不感兴趣，直接回绝也无妨。全凭你自己心意。” 他的态度明确，此事绝不强求。 郑灵听明白了陈平安话里的维护之意，心里微微一暖，冲他眨了眨眼。 随即，她转向龙虎帮三人，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脆生生道： “哦？有事跟我谈？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而且，”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我可不是白帮忙的。” “最近我正好有样东西想要，如果你们能付得起代价，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此言一出，杨龙三人眼中皆是一亮。 有需求就好，怕的是无欲无求。 杨龙当即表态，声音沉稳有力： “郑姑娘请讲。只要是我龙虎帮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背道义根本，我们定然尽力满足。” 郑灵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那副带着点古灵精怪的意味笑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吧！” 说罢，也不等三人反应，转身便朝旁边一处较为僻静的小偏院走去。 步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杨龙、二当家与朱志对视一眼，虽不知这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机会在前，便不能放过。 三人不再犹豫，跟上了郑灵的脚步。 陈平安并未阻拦，只是目送他们进入偏院，方才转身对杨龙道： “小灵性子跳脱，但自有分寸。三位当家既已与她商议，陈某便不多参与了。” 杨龙会意，拱手道：“陈大人放心，我等自有分寸。今日叨扰已久，我等先行告辞。” “三位当家慢走。” 陈平安将三人送至府门口，目送龙虎帮的马车辘辘远去，方才转身回府。 马场之事悬而未决，郑振将至未至，龙虎帮的麻烦似乎也有意无意牵连过来…… 这安县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深了。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将纷杂思绪暂且压下。 小偏院平日里少有人至，几株老梅树虬枝盘结，墙角生着些耐寒的杂草，显得清幽安静。 郑灵寻了处石凳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跟进来的三人。 约莫一刻钟后，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灵率先走了出来，背着小手，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容，步伐轻快。 跟在她身后的杨龙和二当家，神色却有些复杂。 杨龙眉头微锁，似在权衡着什么。 二当家则抿着唇，脸上少了平日的飒爽，多了几分沉凝。 而最让人讶异的是三当家朱志。 他非但未与两位兄长并肩，反而跟在郑灵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 那模样，不像是一帮之主，倒像是大户人家小姐身后新来的小跟班。 一直留意着偏院动静的小蝶与阿依莲见几人出来，都迎了上来。 小蝶面露忧色，轻声问陈平安：“夫君，龙虎帮的人找小灵是为了？” 陈平安没有隐瞒，简单将青龙帮、太日帮联手压迫龙虎帮，对方欲寻高手依江湖规矩挑战其头目之事说了一遍。 “我身份不便直接插手，便提了提小灵。不过是否答应，全看她自己。我绝不会强迫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