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待嫁
苏棠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用最笨拙,却也最真诚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是法律承认,是全世界都无法撼动的,实实在在的保障。
他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镜花水月。
而是一整个,可以由她全权掌控的,坚实的王国。
“傻瓜。”
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还是没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了男人微凉的手背上。
苏棠她拿起一支笔,抹了把眼泪,豪气干云地开口。
“好!”
“签!今天我就把傅总给签破产!”
然而,十分钟后。
“傅峋野……”
苏棠甩着自己酸痛的手腕,表情开始变得幽怨。
“还有多少?”
傅峋野默默地看了一眼旁边还未动过的那一摞。
“……不算多。”
又过了半小时。
“傅峋野!我的手要抽筋了!”
苏棠将笔一扔,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活像一条被榨干了的咸鱼。
“你是不是想在领证第二天,就用文件累死你的新婚妻子,好继承我的……不对,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充满了愉悦。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将她捞进怀里,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辛苦大小姐了。”
他的声音,带着哄诱的意味。
“等签完,我们就去看婚纱。”
苏棠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一看到那堆文件,又瞬间黯淡了下去。
“可是真的签不动了……”
傅峋野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苏棠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你……流氓!”
她嘴上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重新拿起了笔,唰唰唰地,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速度快得惊人。
等林森再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茶几上所有的文件,都已经被整整齐齐地签好了。
而他家那个不近女色、杀伐果断的傅总,正任劳任怨地单膝跪在地毯上,给苏棠……喂葡萄。
林森:“……”
打扰了。
是夜。
两个人没有回卧室,而是窝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
傅峋野怀里抱着苏棠,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婚庆公司相册,低沉的嗓音,耐心地为她讲解着不同场地的优劣。
“这个古堡在法国,虽然浪漫,但宾客过去会比较麻烦。”
“这个海岛是私人的,私密性最好,就是我们刚签过字的那一个。”
“中式婚礼的话,我让人在国内找了一处仿古的园林,也很不错。”
苏棠整个人都陷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她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
跟爱情结婚,是这样的感觉吗?
当初,她和傅斯年结婚的时候。
从挑选场地,到确定宾客名单,再到婚纱的款式,喜糖的品牌……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
傅斯年永远只有一句话:“你决定就好。”
那听起来像是最大的尊重和放权,可背后,却是彻头彻尾的漠不关心。
“怎么了?”
头顶,传来傅峋野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
他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苏棠猛地回过神来,从那段不堪的回忆里抽身。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关切的黑眸,用力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
“就是觉得……”
“我好幸福啊。”
真的,好幸福。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傅峋野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以后,”他说,“会更幸福。”
随着婚期将近,整个苏家和傅家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按照苏家的老规矩,新娘在出嫁前半个月,要待在娘家,不能与新郎见面,以求个好彩头。
于是,苏棠被打包送回了苏家大宅。
这可苦了某个刚领证就不得不开始异地恋的男人。
是夜,苏棠刚洗完澡,准备休息。
手机就准时响了起来。
“喂?”她笑着接起。
“大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刻意压低的,显得格外委屈的声音。
“今天,是我看不见你的第一天。”
“度日如年。”
苏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总,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没有。”傅峋野的语气,一本正经,“明天就让人把规矩改了。”
“别闹,”苏棠被他逗得不行,柔声安慰,“很快就到了,再忍一忍。”
两人又腻腻歪歪地聊了许久,直到苏棠眼皮开始打架,才挂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就在苏棠准备关灯睡觉时——
“嗒。”
“嗒……嗒嗒……”
又是几声。
是有人在用小石子,敲她的窗户。
谁会这么无聊?
苏棠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朝楼下望去。
月光下,别墅花园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傅斯年。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在深秋的夜风里,显得格外萧索。
苏棠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傅斯年充满期盼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唰”的一声,重新合上。
彻底隔绝了窗外那个可笑的男人。
也彻底,隔绝了她那段同样可笑的过去。
一连三天。
傅斯年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
风雨无阻。
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固执地,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而那扇窗,再也没有为他打开过一次。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没有再来。
张妈上来打扫房间时,忍不住提了一句:“大小姐,楼下那位……好像走了。”
苏棠正对着镜子,试戴林婉让人送来的珠宝首饰,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在她心里,傅斯年这个人,早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是来是走,是死是活。
与她苏棠,再无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