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两银子虽好,也得有命拿才
一股混杂着沙土、汗水和隐约铁锈气息的热风迎面扑来,伴随着广场上震耳的操练呼喝声,瞬间将他包裹。
这里,将是他未来三个月乃至更长时间,需要生存和拼搏的地方了。
“陈平安,看来咱们同村来的,都被分到二号营了。”
陈乐凑了过来,扬了扬手中同样刻着“贰”字的木牌,脸上带着点他乡遇故知的庆幸。
陈平安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区布局:
“应是军营的惯例。将同乡同村之人编在一起,彼此熟悉,言语习俗相通。”
“既能更快适应,也可避免因差异产生摩擦,利于管理。”
他分析得冷静,与其年纪不甚相符。
“说得不错。”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侧突兀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普通士兵服饰,但眼神精干,腰背挺直,手掌骨节粗大的男子走了过来。
“正是因以往曾出过此类事端,宋夫长才定下此规,按籍贯村落分营安置。”
他目光扫过陈平安等人,在陈平安脸上略一停留,自我介绍道:“我叫刘武,直属宋夫长麾下,负责引领你们去二号营安顿。”
陈平安身后的几名汉子,面对这明显是“老兵”的刘武,显得有些拘谨,甚至不敢直视。
一时无人接话。
“那便有劳刘大人引路了。”
陈平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并无差错。
“对,对,麻烦大人了。”
陈乐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附和,语气带着恭敬。
刘武微微颔首,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少年的镇定有些意外,随即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此乃临时所设的新兵训练营,专为操练尔等这等新募之兵。”
“自辕门而入,沿左侧依次为一营、二营、三营,直至十营,共计十营人马。”
他一边走,一边为众人指点营区布局,语速平缓。
“新兵操练为期三月。期间,十营之间会不断进行比试角逐,最终择出最强一营。”
“营内亦会选拔尖子,取前三名。宋夫长将有厚赏,尤其是那魁首,赏白银十两!”
十两白银!
陈乐、赵夯等人闻言,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十两雪花银,对于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而言,无疑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若能寄回家中,足以让全家老小宽裕地过上好几年的好日子。
甚至能添置几亩薄田,传于后代。
刘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些乡野出身的汉子,被钱财吸引实属正常。
否则反倒稀奇。
他语气不变,继续道:“与前线真刀真枪的厮杀不同,此地乃训练之所,相对安稳,暂无性命之忧。”
“尔等务必用心操练,所学之技,无论是队列阵型,还是搏杀技巧,将来在战场上,都可能成为尔等的保命之本。”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带着过来人的告诫。
他抬手指向前方一片与其他营区无异的帐篷。
“此处便是二号营区。该说的我都已说明。今日尔等可先至分配好的帐篷内歇息。”
“一帐住十人,你们九人同村,正好可住满一帐,尚余一空位。”
“明日卯时,宋夫长会亲临训话,届时所有人必须一个不差,准时在此集结!听明白了否?”
最后一句,语气转为严厉。
“明白!”
陈平安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营区显得有些稀疏。
刘武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迅速,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直到刘武的身影消失,陈乐等人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紧张后的疲惫。
“哎呦我的娘诶,这当过兵的人,气势就是不一样,往那一站,俺都觉得喘气不敢太大声。”
陈乐拍着胸口道,心有余悸。
“好了,别扯闲篇了,今天赶紧歇着吧!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操练,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咯!”
赵夯叹了口气,脸上已没了刚才听说赏银时的兴奋,转而担忧起未来的艰辛。
十两银子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众人闻言,也都觉得兴致缺缺,带着对明日未知训练的些许忐忑,鱼贯钻入了指定给他们的那座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汗味和干草混合的气息。
地上铺着薄薄的干草,上面随意扔着些粗布褥子。
陈平安选了个靠近角落、相对干燥的位置,将随身的小包袱妥善安置在铺位上。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转身又走出了帐篷。
今日的拳法尚未练习,这是雷打不动的功课。
他在营区边缘寻了处相对僻静、靠近马厩的空地。
这里气味虽不佳,但胜在人少。
摆开架势,很快就再次沉浸于“千幻流云”第一式的演练之中。
试图在一次次重复中,捕捉那一丝灵光。
军营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
直至夕阳西沉,暮色四合,营区内开始点燃星星点点的灯火,陈平安才收势吐气。
额角已见微汗,带着一身疲惫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悟,返回了帐篷。
就着水囊吃了些干硬的馕饼,他便早早躺下。
耳畔传来同帐众人或轻或重的鼾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巡夜脚步声和刁斗之声。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依旧是那片雨中的小院,和那本泛黄的拳谱。
铛!铛!铛!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三星正挂在西南天角,三声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军营黎明前的寂静,在每一座营帐上空刺耳地回**。
“卯时已到!所有新兵,速速至校场集合!迟延者,军法从事!”
粗犷的吆喝声紧随锣声之后,如同鞭子般抽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陈乐一个激灵,从混乱的睡梦中惊醒,只觉眼皮沉重得像粘在一起,眼眶酸涩,显然昨夜并未睡安稳。
帐篷里充斥着各种味道和鼾声,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听着外面依旧黑沉沉的天色和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他娘的……天还没亮透呢?星星还看得见!这就催命似的集合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