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军营报道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黑壮汉子接口道。
他叫赵夯,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我家那婆娘,昨夜里嫌我打呼噜太响,硬是把俺从炕上踹了下来,让俺在屋外吹了半宿冷风!”
“要不是念在她肚里还怀着俺家幺儿的份上,俺非……非好好跟她说道说道不可!”
他本想说“教训”,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冲淡了些许离愁。
陈平安在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轻,虽之前登记入伍时,有人曾因他过往体弱而暗自嘀咕。
但如今见他身体似乎已然恢复,气色也好了不少,加之同行之谊,众人倒也渐渐接纳了他。
陈平安被他们笑得有些窘,微红着脸道:
“乐哥,夯叔,你们就别取笑我了。这种事……总归是急不来的,慢慢处着便是。”
他话语朴实,带着少年人的腼腆。
“哈哈,慢慢处?家里可是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你这碗水要是端不平,后院怕是要起火喽!”
陈乐继续调侃,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乡野之人,玩笑往往粗粝直接,却也透着几分质朴的关切。
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冲淡了前路的未知与彷徨。
不知不觉间,已走出数里之地。
道路两旁树木渐次茂密起来,浓密的树冠交织,遮蔽了日渐炽烈的阳光。
林间光线变得幽暗,空气中透着一股阴凉潮湿之气,与村口的光景迥然不同。
“嘶——”
陈乐忽然缩了缩脖子,四下张望:
“这条路俺也走过好几回了,怎么今儿个觉得凉飕飕的,有点瘆人呢?总觉得暗处有东西盯着似的。”
“陈乐,你可别瞎咋呼吓唬人!”
赵夯嗓门依旧大,却下意识地朝队伍中间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别在腰后的柴刀。
“这条路近来官差老爷们也常走,哪会有什么野兽山匪?定是你自己吓自己!”
“就是,陈乐,你胆子不会比平安以前还小吧?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另一人笑着附和。
陈平安前身性子怯懦,体弱多病,在村中确是闹过不少笑话。
此刻被拿来作比,倒也无恶意,只是乡人间惯常的戏谑。
陈乐连忙摆手否认,嘴硬道:“谁、谁害怕了!俺就是试试你们胆子大不大!好了,算你们过关!”
他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那丝不安却没完全藏住。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并未将他的话太放在心上,只当是他紧张。
相较于一路谈笑风生的同伴,陈平安的话显得少了许多。
他的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对于“千幻流云”第一式的复盘与推演之中。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每一个动作细节,气血随之微微涌动,试图捕捉那一丝“变”之真意。
他甚至不自觉地随着步伐微微调整呼吸,模拟着拳法中的吐纳。
行至一处林木尤其茂密、路边杂草几与人高的地段,陈平安忽然从沉思中惊醒。
他的鼻腔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味,不同于寻常野兽的粪便。
这些时日的勤练不辍,加上每夜不懈的“努力”,他的血气值已稳步提升至3点。
连带嗅觉、听觉乃至对周遭环境的感知,都变得敏锐了许多。
他循着气味来源望去,只见道旁草丛深处,隐约可见一团黝黑的不明物事。
似是某种大型野兽的粪便……
甚至还能看到未完全消化的细小骨渣和毛发残渣。
同时,一股若有实质,带着淡淡恶意的窥视感,隐隐从侧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让他脊背微微发凉,汗毛倒竖。
难道是野兽?
陈平安心中警兆微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按理说,这条官道附近,不应有大型野兽频繁出没才对……
他不敢大意,表面上虽不动声色,精神却已悄然绷紧,脚步放缓,更加留意四周的动静。
尽管野兽袭击行人的概率极小,但身处这陌生环境,多一分警惕总无大错。
他没有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队伍依旧在说笑中前行,眼见距离军营已不足两里,甚至能隐约望见辕门的轮廓,气氛愈发轻松。
连最初觉得不对劲的陈乐也彻底放下心来。
只道是自己即将开始军旅生涯,心中紧张所致。
待到那座旌旗招展,营帐连绵的军营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只见眼前一片开阔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顶灰褐色的营帐。
广场之上,数百名新兵正手持木质长矛,随着军官的口令,动作尚显生涩却尽力整齐地操练着。
呼喝之声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军营辕门处,设有一张简易木桌。
三位身着号衣,表情严肃的官兵肃立其后,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正是用于新兵报到的登记册。
一名新兵一名,登记造册,直至黄昏截止。
之后,这份名册会被送往更高一级的军吏处进行核查。
上级衙门那里存有所有应征者的底册。
两相对照,谁若届时未至,便会被视作逃兵,依律当斩,绝不姑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名字!”
负责登记的年轻军官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陈乐,年十九。”
陈乐赶紧上前,陪着小心答道。
“下一个!”
“赵夯,今年二十八。”
赵夯声音洪亮,引得那军官抬头瞥了他一眼,但是没说什么,继续低头记录。
“下一个,继续……”
军官机械地记录着。
轮到陈平安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眼前这少年身形虽不算矮小,但比起寻常庄稼汉子,终究显得单薄了些。
面色虽不似传说中那般苍白,却也绝非健壮之相。
这般体格来参军,在他眼中与送死无异。
不过,募兵之事,只要符合章程,他亦无权干涉。
便也未多言,只是例行公事地问:
“名字,年纪。”
“陈平安,今年……十八。”
陈平安平静应答,目光坦然。
“进去吧!这是你的身份牌,去二号营报道。”
年轻军官递过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陈平安”三字。
字迹歪斜,上方则是一个清晰的“贰”字。
“多谢军爷。”
陈平安接过木牌,入手微沉,上面还带着新刻的毛刺。
他握紧木牌,深吸一口略显浑浊的空气,迈步跨入了军营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