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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前往军营

上次从王大那里意外获得的碎银,数量实在有限。 那一两银子的成色,勉强能换得八百文铜钱。 如今七七八八算下来,最终能留在手中的,不过六百文出头。 加上这几日采买家用、修葺那间偏房,开销如流水,银钱迅速耗去大半。 如今仅剩两百文铜钱,静静地躺在柳晴儿掌心,显得格外单薄。 “家里的担子,今后就要落在你肩上了。” 陈平安将那些沉甸甸的铜钱郑重放入柳晴儿手中,指尖触及她微凉的皮肤,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愧疚。 这点钱,要支撑到他从军营归来,怕是连买些像样的米粮都紧巴巴的,更别提其他用度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养家的压力。 柳晴儿握紧铜钱,感受到那金属特有的冰凉与分量,心中亦是一沉,却强撑着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夫君放心,家中诸事,自有妾身操持。妾身会仔细算计,断不敢浪费一文钱。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反倒是你……” 她话语微顿,抬眼望向陈平安,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色。 “军营艰苦,刀兵无眼,你定要万事小心,保重自己。家里……我和小蝶会好好的。” 她的话没说尽,但那未尽之语里的牵挂,比言语更重。 “我晓得。”陈平安点头,故作轻松的说道,“按规矩,新兵需操练三月,短期内不会上阵厮杀。” “即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定会以保全性命为先,绝不会逞强莽撞。”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我安顿下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捎些饷钱回来。” 柳晴儿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试图掩去那份即将离别的不舍与愁绪,以及眼底隐隐的水光。 一旁的小蝶早已红了眼眶。 她不像柳晴儿那般善于掩饰情绪,只恋恋不舍地望着陈平安。 嘴唇翕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生怕一开口便带出哭音,只是用力绞着衣角。 反倒是新入家的郑灵,对此间弥漫的离愁别绪恍若未觉。 她正背对着众人,兴致勃勃地在新划分给她的偏房内外转悠。 时而用手指敲敲墙壁检验厚度,时而踮脚看看房梁是否平直。 一副全神贯注,实地考察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偶尔她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墙角的泥土搓弄,似乎在判断其干湿程度。 小蝶见郑灵这般没心没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名火,暗自忖道: “夫君为这个家奔波劳累,如今更要投身行伍,未来吉凶难料,她竟连一丝担忧也无!” “果然,我先前的感觉没错,她跟着夫君,只怕是另有所图,并非真心相待。” “夫君定是被她那副故作清冷的模样蒙蔽了!” “不能再任由她这般下去,待夫君走后,我定要寻个时机,让她知晓,骗人终须付出代价!” 她越想越是气闷。 只是陈平安在场,不便发作,只得将这股怒气硬生生压下,别过脸去。 陈平安并未察觉小蝶心中翻腾的波澜。 他的注意力仍在柳晴儿身上,又细细叮嘱了些家中琐事。 多是关于后续房屋修葺的收尾安排,以及若真遇到难处,可去寻里正或相熟的工匠帮忙。 言罢,他又宽慰了柳晴儿和小蝶几句,试图驱散那笼罩在她们眉宇间的阴云。 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忙活。 陈平安则一如过往几日,来到院中那片熟悉的空地,沉心静气,开始演练那套愈发觉得玄奥的“千幻流云”拳法。 雨丝飘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心神完全沉浸在拳势的流转之中。 这五日,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反复锤炼第一式“变幻”。 这一式的精髓,全在于一个“变”字。 讲究拳势流转,虚实相生,身形步法皆需随势而变,如流云般不可捉摸。 他已将这第一式演练了不下千遍,每一个动作细节都烂熟于胸。 却总感觉隔着一层薄纱,难以触及真正的神髓。 仿佛缺少了某种关键的东西,使得拳法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看到了门,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他曾向郑灵请教。 那丫头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凝重: “千幻流云,重在一个‘悟’字。其中的关窍,需得你自己去体味、去勘破。” “旁人若妄加指点,无异于拔苗助长,反而会断了你自身的根基,有害无益。” 她说得玄乎,陈平安却隐约觉得并非推脱之辞。 见郑灵如此说,陈平安便知再问无益,只能继续埋首苦练。 于一次次重复中,寻求那灵光乍现的顿悟时刻。 汗水混着雨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裳。 转眼,离家的日子便到了。 村口老槐树下,柳晴儿和小蝶并肩而立,晨风吹拂着她们略显单薄的衣角和发丝。 她们努力挤出的笑容,却掩不住眼底深藏的离愁与担忧。 这几日,她们连夜为陈平安准备行装。 两套浆洗得干干净净,打了补丁却叠得整齐的粗布换洗衣裳。 十个耐存放的干硬面馕。 还有四个装满清水的竹筒。 都被仔细地打包成一个结实的小包袱。 包袱皮是一块半旧的蓝布,洗得发白,却干净平整。 陈平安将包袱斜挎在肩上,看着站在风中的两位家人,心中亦是酸涩,却只能回以坚定的微笑。 “娘子,小蝶,外面风大,早些回去罢。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家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家院落的方向,声音愈发沉稳。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定会平安归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汇入同村应征者的队伍中。 身后是他必须守护的家,为了她们,他一定要回来,而且要活得更好。 “好了陈平安,没看出来啊!这才多久,就跟家里两位娘子这般难舍难分了,真是羡煞我等。” 同行去军营的路上,同村的陈乐率先开口打趣,试图驱散些许离别的沉闷。 他们走的是一条被往来行人踩踏出来的土路,路面被连日阴雨泡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约莫十里之外,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新兵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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