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气血之妙
两个时辰,便是四个小时。
对于初习桩功者,尤其是身体底子薄弱之人,无疑是极大的考验。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纵有血气支撑,陈平安终究是血肉之躯。
初始尚能坚持,觉着腰腿酸麻尚可忍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酸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且愈发剧烈。
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落。
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微微颤抖起来,腰背也感到阵阵酸软,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他咬牙坚持,意念集中于呼吸,试图忽略身体传来的强烈不适。
然而,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他感觉自身的极限正在迅速逼近。
郑灵依旧坐在石头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目光望着天空出神,似乎……睡着了?
陈平安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今日天色阴沉,无法凭借日影判断时辰。
郑灵又毫无表示。
他只能凭借感觉估算,似乎……还远未到两个时辰?
难道……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便要止步于此了吗?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若连这基础毅力考验都无法通过,又如何奢望攀登武道高峰?!
就在他意念稍有松懈,双腿颤抖得愈发厉害,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噗通!
陈平安终究是力竭,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苦笑着看向郑灵:“师傅……我……我认输了。未能……通过考验。”
这时,郑灵才仿佛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揉了揉眼睛,看向跌坐在地的陈平安,含糊道:
“啊?结束了?我……我竟不小心睡着了……”
陈平安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所以……自己方才的苦苦支撑,竟是在无人计时的情况下?
若非这阴沉天气……
郑灵跳下石头,走到陈平安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狼狈却依旧不失清亮的眼神,以及那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双腿,脸上首次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
她点了点头,老气横秋地道:“嗯……看你这般模样,倒真是坚持到了力竭之境。”
“虽未足两个时辰,然念在你身体初愈,且有此坚韧毅力,这第二关,便算你勉强通过了。”
陈平安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喜悦。
郑灵从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本蓝色封皮,边缘已有些磨损卷曲,页面泛黄的小册子,递给陈平安:
“喏,这本便是记载那套拳法的武籍,是我……嗯,偶然所得。你拿去自行参详修炼吧!”
“待你将此拳法练至纯熟,融会贯通之后,再来寻我。”
陈平安双手接过,触手只觉得那书册带着郑灵的体温与一丝淡淡的墨香、汗味混合的气息。
他郑重其事地将书册收好,这可是他获得的第一本武学典籍。
“多谢师傅!”陈平安诚心道谢。
郑灵摆了摆小手,随即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既已决定踏入此道,有些基础常识,也当知晓。武道之始,在于气血。”
“常人需通过不断锤炼体魄,滋养壮大体内气血。待气血充盈至一定程度,便可冲击关隘,洗涤筋骨脉络,使肉身发生蜕变。”
“届时,力量、速度、反应远超凡俗,此即为武者境,亦是武夫修炼的第一个大境界。”
“踏入此境,方算真正登堂入室,脱离了寻常武徒的范畴。”
陈平安心中一动,问道:“那……师傅你,可是已踏入武者境了?”
郑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略带神秘的笑容,反问道:“你猜?”
见陈平安果真露出思索之色,她忽又噗嗤一笑,恢复了些许少女顽皮模样:
“好了,不逗你了。此事日后你自会知晓。眼下与你多说无益,徒乱心神。你且先好生修炼这拳法吧!”
“还有一个问题,”陈平安抓紧机会请教,“气血乃是根本,那么,除了勤练武艺之外,可有其他方法能加速气血的提升?”
郑灵难得没有立刻钻进那间仅能容身的柴房补觉,而是斜斜倚在门框上,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
“自然,每人增长气血的法子都不尽相同。可最普遍、最扎实的,终究是练武。”
“即便天赋寻常,乃至低下,只要肯将汗水流尽,把苦头吃足,年复一年地打熬,亦能借此壮大气血,改善根基。”
“你可曾见过那些缠绵病榻或是先天不足之人,如何经年累月地锻炼,最终竟能筋骨强健,行走如风?”
“那便是气血增长后,最显而易见的回馈。”
她的目光掠过陈平安那依旧略显单薄,却已悄然挺直如松的脊背,继续道:“气血之妙,又何止于此。它内能温养五脏六腑,外能强健筋骨皮膜。”
“久而久之,更能清心明目,增强灵觉。于山林间,或可较常人更早听闻风过叶隙、虫豸低鸣。”
“于暗夜中,目力亦能及远,视物更为清晰。”
“只是……”她话锋陡然一转,“天赋之限,犹如鸿沟天堑。多少人耗尽一生心血,汗流浃背,也不过是在那门槛之外徒劳打转!”
“至死也难以真正窥见‘武者’之境的光景。”
“你心志之坚,我已见过。悟性看来也非愚钝之辈。”
“如今,便要看你的根骨资质,究竟能承载你走到哪一重天地了。”
这番言语,出自素来惜字如金、言辞直接的郑灵之口,已堪称破例。
陈平安静静听着,心湖之中不免涟漪阵阵。
既有向往,也感沉重。
“至于武者境之后的种种玄妙,待你真正踏足其中,我再说不迟。”
“好了,言尽于此,我得去睡了,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郑灵说着,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也不待陈平安回应,便径自转身,缩回了那间临时栖身的狭小柴房。
这些时日,她一直与小蝶挤在那方寸之地。
虽说简陋,好在陈平安特意购置了厚实暖和的新被褥。
否则在这春寒料峭,湿气侵骨的时节,漫漫长夜足以冻得人齿关打颤,难以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