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直笔何人纵董狐(上)
“老陆?你听说了没有?”猫仔神秘兮兮的溜进了陆活丑的办公室,一脸亢奋的说道。
“听说什么?”陆活丑放下了手头记账的笔。
“大鱼头和二鱼头不是欠了很多债嘛,竞标又输给了咱,这俩人走投无路,把手里的房,车还有二鱼头厂房里那些个保鲜制冷的设备都给卖了,换了笔钱……”
“然后呢?”
“然后大鱼头卷着这笔钱跑路了!这孙子跑了,没影儿了!哈哈哈,这王八蛋可给二鱼头坑苦了!哈哈哈,哎呦喂笑死我了,你怎么了,老陆,想啥呢?”猫仔拍了拍正在沉思的陆活丑,捂着肚子,笑着说道。
陆活丑思量了一阵,站起身来,从桌子下面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摞现金,沉声说道:
“这有十万,是老主顾送来的订金,你去给二鱼头送去,就说他的鱼厂,我租了,这是一年的租金!”
猫仔闻言,吓了一跳,大声说道:
“老陆你疯了,你可怜他做什么?他这是活该!”
陆活丑摇了摇头,徐徐说道:
“不是我可怜他,是因为咱们需要他!”
“需要……他?”猫仔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没错,咱们的了解只局限在码头这一片,对市里的水产酒楼,超市百货,咱们远远没有混迹此中多年的二鱼头了解!要想进一步打开销路,没有一个熟悉市场的老手帮忙是不可能的!我租下他的鱼厂,就等于自己握住了一条销售的路子,要是这条路子被别人给占了,咱们可就被动了!”
“他那鱼厂,就剩下一堆彩钢房的空壳子,租一年,那也用不了十万啊?”猫仔小声嘟囔道。
陆活丑悠悠一笑,轻声说道:
“二鱼头那破房子不值这个价,但熟悉市场的二鱼头却值这个价,雪中送炭,十万,不多了……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陆活丑站起身来,将一脸不情愿的猫仔推出了屋门……
傍晚,日影西沉,巷子口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二鱼头的媳妇挎了一只旧书包,蹬着一辆破自行车,摇摇晃晃的骑到了陆活丑租住的小房旁边,单脚一跳,蹦下了自行车,顺手一送,将自行车扔到了墙角,一弯腰,抬起了左脚,将嘴里的烟头在鞋底子上捻灭。掏出手机,点开了自拍模式,拢了拢一头蓬松的黄头发,拉了拉上衣的领口,遮住了锁骨下面的大片纹身。
“当当当!”一阵局促的敲门声响起,蒋南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打开了门……
二鱼头他媳妇的头发染得太黄,迎着日头一照,亮的直闪,晃得蒋南一刺眼……
“您是……”
“我是二鱼头的媳妇,你是陆然他老婆吧?”
“额……我是!您是……”
“别您您的,听着别扭,你就跟你男人一样,叫我鱼嫂吧!”
“鱼嫂?”
“好,咱们这就算认识了啊!”鱼嫂拍了拍蒋南的肩膀,晃着胳膊就走进了屋里,将斜挎着的破书包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挥着手说道:
“里面有五万,你点点!”
“五万?”蒋南一头雾水。
“你男人给的,说是要租我家的鱼厂,我家男人心里明白,你家老陆是想拉他一把,我家男人还托我给你带个话:老陆的仗义,他领教了,这份恩义,我们记在心里,打今儿起,戒了赌,一心跟他好好干买卖!自己欠的帐,自己凭力气自己还。我们算了算,我们那空壳子鱼厂,五万一年都是多给了,剩下那五万,给你送回来……”
蒋南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掏出了电话,小声说道:
“那我给老陆打个电话……”
“打个屁的电话,收下就得了!”鱼嫂拎起了桌上的书包,扔进了蒋南的怀里。
蒋南下意识的伸手一接,手肘不由自主的猛地一坠……
“这五万块钱,怎么这么沉?”蒋南问道。
此时,鱼嫂已经被蒋南铺在地上阴干的书画所吸引,目不转睛的蹲在地上,一边看画一边心不在焉的答道:
“这不是怕遇上劫道的债主么?包里面我塞了一把榔头……”
“额……”蒋南咽了一口唾沫。
“这画都是你画的?”鱼嫂笑着问道。
“是……”
“画的可真好!字写的也好,你这个老虎画的不错啊,看着就凶!”鱼嫂拿起了蒋南画的一幅猛虎下山图,侧过身,对着后背比了比大小,张口问道:
“妹子,会纹身吗?”
蒋南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
鱼嫂闻言一叹,嘬着牙花子小声嘀咕道:“可惜了……”
“哟,这还有五线谱呢……”鱼嫂又大大咧咧的走到了窗前,拿起了窗边放着的几页稿纸。
“对,我以前学过钢琴……”
“厉害啊!妹子,过几年我孩子大一大,我就送你这来,你帮我好好教一教,什么写字啊,画画的,音乐啊,你都给上上课,这多好,可别让我孩子学他爸……”鱼嫂自顾自的在屋里四处溜达,一边和蒋南碎碎念。
“好……好啊!”蒋南尴尬的笑了笑,给鱼嫂倒了杯水。
“我去!不对啊!妹子,你得罪什么人了么?”鱼嫂猛地站在了窗口,一脸凝重的说道。
“没……没啊!怎么了?”蒋南吓了一个哆嗦。
“你看到门口溜达那几个人没有,那个胖子,那个大个儿,还有那个光头,对,就那个,在你门口转了好几圈了,眼神里透着贼光,一直往咱们这瞄,兜里鼓囊囊的,看形状,应该是刮刀……”鱼嫂一把将蒋南拉到了身后,缩在窗边,指点着巷子口的路人,小声说道。
“那……那怎么……怎么办啊?”蒋南慌了神,手脚一片冰凉。
“把灯关上,别让外边看到屋里有几个人!快!”鱼嫂推了一把蒋南,蒋南踉踉跄跄的走到墙边,关上了屋里的灯!
就在灯灭的一瞬间,鱼嫂手臂一展,拉上了窗帘!拎起水壶,坐在了灶上,点着了燃气,烧上了一壶水……
“妹子,会打架吗?打过架吗?”
鱼嫂菜板上拎起了菜刀,别在后腰,拉开了书包的拉链,拽出了里面的榔头……
“不……不会啊!”蒋南摇了摇头。
“尼玛钢琴都会弹,一个架你不会打!完蛋货!算了,去拿个家伙防身!”
鱼嫂白了蒋南一眼,将烧开的热水倒进了洗脸盆里!
“剪子?卧槽,妹子,你就不能挑个长点的家伙吗?我去,来不及了,躲我后面去!”鱼嫂听到了门外的脚步,一把将蒋南拉到了身后,将榔头插在裤兜里,蹲下身来,端起了那盆开水!
“当当当!”有人敲了三声门,随后便是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有三四个人移动到了门外!
“请进!”鱼嫂细着嗓子,模仿着蒋南的声音。
“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光头的汉子当先闯了进来!
鱼嫂敲的真切,一抬手,一大盆开水兜头浇在了那光头汉子的脸上!
“啊——”那汉子发出了一身撕心裂肺的惨叫,滚倒在了地上。
“咣当!”
一声脆响,小屋的玻璃被砸碎了,两个男的跳上了窗台,鱼嫂听到声音,一把抽出了腰后的菜刀,隔着窗帘便是一顿乱砍!
窗台上的汉子被窗帘隔住了视线,一愣神的功夫就被砍了五六刀……
“我去你大爷!”鱼嫂一转身,将右手的菜刀奔着门口扔去,一下就砍在了一个汉子的小腿上。
鱼嫂一咬牙将榔头交在了左手,摸出手机,拨通了二鱼头的电话:
“喂,媳妇,咋直喘粗气呢!哎呀,都跟你说了,别蹬自行车了!路太远了,蹬不动就打出租车吧,不差那点钱!”二鱼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他妈租你姥姥,我让人给围了,就在姓陆的家里,你再不来,你孩子妈,就被人家砍死了!操!”鱼嫂一甩手,将手机扔了出去,抡起榔头,奔着一个胖子的头脸便是一顿狠砸。
那汉子手里的刮刀刚扎了鱼嫂大腿两下,自己的鼻梁就被砸了个粉碎,半边眼眶被砸的血肉模糊。
鱼嫂忍着痛,抬起一脚,窝在了那胖子的心口,将那胖子蹬翻在地,提着血淋淋的榔头,指着围上来的五六个大汉骂道:
“往你娘大腿上扎,算什么爷们啊?有本事的,奔心口儿来啊!姐们儿混了十几年了,吓唬人的弯弯绕儿就别拿出来现眼了,有敢玩儿命的,一起上吧!”
鱼嫂一口粘痰啐在了一个壮汉的脸上,一回手,拧开了燃气的阀子,将手里的榔头一顿乱抡,逼开了几个围上了的大汉,一伸手,从兜里摸出了打火机……
“来啊!过来啊!一个个的,不是挺牛逼的吗?怎么怂了?”
“鱼嫂,你……你流血了!”蒋南盯着鱼嫂的大腿,流着眼泪哭道。
“哭个屁!没见过血啊?”
“可……可是……。”蒋南慌了手脚,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给我憋回去!”鱼嫂一声大吼,吓得蒋南一下收住了哭声,压着嗓子小声的抽泣……
“孩子他爸,你再不来,老娘不被砍死,也被熏死了……”
鱼嫂心里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