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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神机营

“伤员先行,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陶瑾不停的挥舞着令旗,传达着撤退的军令,盏茶的功夫,明军剩余的兵马便撤退到了瓮城以内,关上了瓮城的城门。 瓦刺军的重骑突刺极快,转眼便冲到了瓮城之下。 也先眼见明军关上了瓮城的城门,忍不住暗自嘀咕道: “瓮者,其城或圆或方,视地形为之,高厚与城等,惟偏开一门,左右各随其便,内藏甲兵,诱敌而入,封闭瓮城之门,墙上发乱箭,刀斧随后掩杀,挫敌之先锋也……” “太师!怎么了?”伯颜打马跑到了也先的身边。 也先手握马鞭指点着前方的瓮城,低声说道: “按理来讲,明军应该先诱我军深入瓮城,再关闭城门啊!怎么咱们刚一追击,便关闭了瓮城的城门啊?” 伯颜想了想,沉声说道:“会不会是明军见咱们的布格军骁勇,不敢硬抗,所以才缩了回去?亦或许是这瓮城原本就不是明军为了杀敌用的,而是为了打消耗战用的?” “消耗战?不敢杀敌?别傻了伯颜,你没看到那明国皇帝的眼神吗?像极了咱们草原上的头狼,冷森森的透着血光呢,他不是那种甘心挨打的人,只不过我现在还没猜透他的阴谋,传令前军,不得冒进……弓箭手上前,乱箭压制城头敌军,盾牌手以布袋兜土,每人两包,垒于城下,往返三次,沿所垒之土台登城……” “报——”一名瓦刺骑兵打马飞奔而来! “讲!” “禀太师,大雨如注,将明军瓮城墙基泡塌了半边,前锋的将士上前查看,发现墙宽仅有两行薄砖,瓮城里的明军一边发乱箭,一边正在冒雨修补城墙……” 也先闻言,一拍脑门,大声呼道:“险些被那明国皇帝唬住!我就想着,这十几天的功夫,哪里能在原本的老瓮城外面又建出这么大一座新瓮城,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样子货?这明国的皇帝拼命的戏做的太足,连我也信了八分,原来是为了先声夺人,唬住本太师,拖延时间,让我军不敢冒进,他好趁机加厚城墙!还真要多谢今日这场大雨啊!泡塌了明人城墙,让本太师勘破了他们的虚实……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传令!进军!” 也先一声令下,瓦刺军迅速变换成了突刺的阵型,骑兵在中,盾兵护卫两翼,步军在后,从城墙塌掉的破口一拥而入,冲进了瓮城! “别补了!撤!”朱祁钰一声大喊,将正在组织人力修补城墙的陶瑾撤了下来! 乔骢亲自带领了一队人马接应陶瑾,冲杀了一阵,护着朱祁钰向京师城下的德胜门撤去。 瓦刺大军从后猛追,不多时便全军涌进了瓮城,也先一进瓮城,便觉出了不对!这瓮城之内按理来说应该是一片开阔地,而且距离本城不应该太远,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城墙上的弓手能将射程覆盖到最大的面积! 可是这座瓮城太诡异了! 瓮城之内,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民居! 原来,京师城外,南北两边的差距极大。京师城南,多水流,富家豪族多在城北圈田,其土地开阔,林密山青,比如朱祁钰的双子座就建在城南开阔平坦的驻马驿。而京师城北,临山口,春秋多风沙,无水流,少林木,京师左近的苦工杂役、贫农乞人多杂居于此,因此地地贱,官府懒得管理,故而这些个贫苦百姓纷纷私搭乱建,在离德胜门不远的地方盖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民居! 此次,于谦在城北筑瓮城,不但不拆这些民居的砖石,反从皇宫运来土木,将这片民居一股脑的圈进了瓮城之内…… 也先勒住了马匹,在民居街巷之间缓缓而行,大脑飞速的在思考着缘由: “为何要将这片民居圈进瓮城呢?不好!他是想用这片民居将我的骑兵分割开来!民居易藏兵,他是要设伏!可是……不对啊!这民居里若是藏了几万伏兵,此刻怕是早就攻了上来啊!不可能一点声音也没有啊?” 正在也先之间,只听伯颜一声大喊:“太师!快来看!” 也先闻声,连忙打马向伯颜的方向跑去! “太师,你看这!”伯颜已经下了马,蹲在一条河沟面前! 也先定睛一看,原来在一行民居的房后,隐藏了一条人工开挖的河沟,河沟尽头是一片蓄水的水泊。半空中降下的雨水从四面汇聚,灌进了水泊之中,从水泊之中又沿着河沟缓缓北流,一直流到了城墙根下! 雨越下越大…… 水越聚越多…… 河沟里的水越流越快…... 城墙根越泡越软…… 最终,城墙被泡塌了! 明军利用今天这场大雨,自己泡塌了自己的城墙! “怎么回事?这里面一定有诈!是明军在诱我深入!不管有什么阴谋,此地不宜久留!伯颜,快去传令,撤出瓮城!” 也先急红了眼,翻身上马,急忙组织瓦刺军后退! 与此同时,朱祁钰已经退到了德胜门城下,青壮在后,伤残在前,分批次的撤进了城中! “不对啊!神机营的火炮怎么还没响?” 朱祁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喝问着陶瑾! 陶瑾思索了一阵,沉声答道: “可能是雨水潮湿,洇湿了火药,所以才延误了吧!” “报——”一名探马飞奔而来! “启禀皇上,也先整军,欲后撤!” 朱祁钰闻言,一锤胸口,闷声答道:“不能让也先撤出瓮城!咱们再冲杀一阵,拖住也先,给神机营争取时间!” 陶瑾闻言,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皇上,您先进城!臣自领兵去冲杀!” 朱祁钰看了陶瑾一眼,徐徐说道:“朕,绝不弃将士而独生!今日之战机一旦错过,让也先撤出来瓮城,便是功亏一篑!以后再想重挫瓦刺,便是难上加难!朕欲毕其功于一役,君敢从否?” 陶瑾替听了朱祁钰的话,浑身的热血直欲蒸出汗来,当下虎躯一挺,大声吼道:“有君若此,臣,敢不从命?” “好!” 朱祁钰点了点头,拨转码头,向着城头喊道:“于大人,关闭九门!后退偷生者,杀!私自开门者,杀!妄言投敌者,杀!此三杀者,朕亦无特例!” 站在城头的于谦吓了一跳,趴在城垛上,大声喊道: “皇上,您先进城!” 朱祁钰一提马槊,指着城上的于谦,高喊道: “朕令你关闭九门!” “臣……不敢!”于谦屈膝一跪,跪在了城头,涕泪纵横! 朱祁钰长吸了一口气,伸手夺过了乔骢马上挂着的长弓,拉弦搭箭,瞄准于谦,一箭射了过去。 朱祁钰的弓马自来就极其的差劲,他原本想着向于谦脚边发一箭,吓他一吓,逼着他听令关门,却不料手底下没有准头,竟然射偏了! 羽箭贴着于谦的脖子飞了过去,在于谦的脖子下划了一道寸长的口子,翻着皮肉,淌下了鲜血! 一瞬间,城上城下都安静了…… 于谦呆住了…… 朱祁钰也呆住了…… 乔骢、陶瑾、石亨、所有的将士们都呆住了…… 朱祁钰一甩脑门上的雨水,将错就错的吼道: “朕下旨,关闭九门,抗命者死!” 于谦怔了一怔,整衣一跪,给朱祁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一转身站了起来,取过令旗,大声吼道: “奉吾皇令!关闭九门!弓手登城头,后退偷生者,杀!私自开门者,杀!妄言投敌者,杀!此三杀者,虽……吾皇,亦……无特例!” 朱祁钰满意的一笑,转过身来,振臂呼道: “朕与诸军同行,不怕死的,跟朕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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