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拖刀计
“杀——”
“杀——”
瓦刺的骑兵和明军的骑兵闪电一般的交错在了一起,适才两军主帅在阵前赌斗厮杀的一幕都被身后的将士们看在眼里,激发得双方士卒热血澎湃,士气高涨!
自成祖之后,朱祁钰是第一个敢亲自上阵,和将士们生死与共的皇帝,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明军的将士们便打碎了心中对瓦刺人的畏惧……
“冲啊!死也要拼个万户侯!”
“杀!瓦刺人不过如此…….”
无数的明军士卒发着喊,疯狂的扑进了厮杀之中!
领军的将官里面,有很多人的亲友都死在了土木堡,此刻和瓦刺人对阵厮杀,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之前因为朝廷畏首畏尾,不敢言战,这些个将官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在雨中被血腥气一激,顿时血脉贲张,一个个的发了疯似的顺着朱祁钰马槊指引的方向冲去!
乔骢和伯颜一见双方大军混战在了一起,连忙舍了对方,回身各夺了马匹,直奔朱祁钰和也先身边杀去……
“王爷!快走,这里危险,你先退!”乔骢急红了眼,一把拉住朱祁钰的马缰绳,就要将他拉走,以至于还喊朱祁钰王爷,忘了他已经做了皇帝。
“退个屁!”朱祁钰一把夺过了缰绳,看着乔骢喊道:
“这是京师的城根儿了,还往哪里退?退过黄河?退过长江?退到海上去吗?顶住了!听不到言先生的响箭,谁也不许退!”
朱祁钰一夹马腹,将马槊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喊道:“三军听令,跟朕冲!”
明军听到朱祁钰的喊声,顿时一怔,平日听到的都是“给我冲!”第一次听到“跟朕冲”三个字,而且,是跟“朕”冲啊!
皇上亲自带头冲锋?没听错吧!
众军正犹疑之间,朱祁钰扯着脖子,又喊了一声:
“朕在将前,将在官前,官在兵前,跟朕冲啊!”
没有听错!就是跟朕冲!
明军将士们闻声,士气大振,纷纷像打了鸡血一样,向瓦刺人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索!”
都督陶瑾一声令下,明军中猛地窜出了两队步兵,各持铁索数根,七尺长短,斜挂在右肩,铁索两段挂有铁球,铁球上铸有倒刺
……
伯颜见了,连忙大喊:“马军退,弓箭手进!”
伯颜的话还没说完,只听陶瑾一声大喊:“掷!”
话音未落,那两队士卒便一散而开,将手中的铁索抡圆,在头顶旋绕数周,松手一抛,直奔瓦刺战马飞去!
那铁索打着旋转飞舞,铁索只要一触碰到马身,遇力受阻,铁索两端的铁球便会倒旋缠绕数周,上面的倒刺入肉生根,无数的战马被铁索绊倒,四蹄乱蹬,将背上的骑士掀下马来!
这本是蒙古人草原上套马的法子,被言亨学了来,克制瓦刺的骑兵!
“盾!”也先一声大吼!
无数的瓦刺步卒举着一人多高的盾牌,护在了战马身前,形成了一道盾墙,飞快的前退,撞倒了一片明军!
“拒!”陶瑾一声令下,明军猛地从中分开,十几队明军列好了队伍,各抱着一人粗细的圆木飞奔而出,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借着惯性,转眼就和瓦刺的盾牌兵撞在了一起!
盾牌的力在于一个面,而圆木的力都集中在一个点,刚冲撞了一波,瓦刺的盾牌阵就被撕裂了好多道口子!
“刺!”
陶瑾一声令下,抱着圆木的明军将圆木迅速弃在地下,从两翼散开,后面紧接着冲出了四队的士兵,手持着奇长无比的怪异长矛,齐声一喊,纷纷滚到在地,探矛一刺,转腕一扭,枪头上的倒钩便扯住了瓦刺兵的脚跟,众军士向后一拉,便将盾牌后的瓦刺军钩了出来,拖在地上,被紧随其后的刀斧手砍杀成一摊尸骨!
也先张弓,连发三箭,想射死朱祁钰,都被冲在朱祁钰身前的乔骢一一拨开,心急如焚的也先,回过身去,向身旁的阿剌喊道:
“擒贼先擒王!阿剌,去杀了明国的皇帝!”
阿剌得令,领着一队彪军,一勒缰绳,直奔朱祁钰冲去,不一会便杀到了朱祁钰身前!
“明国皇帝,还不受死!”阿剌一夹马腹,正要前冲,忽觉身下一股大力袭来,战马吃痛,向左一抖!
阿剌低头一看,正是石亨杀到,将阿剌的战马撞到一边,阿剌一提缰绳,正要再上,不想石亨步法灵活,比阿剌快了半步,那战马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石亨弯腰一刀,斩断了双腿!
阿剌滚鞍落马,石亨虎扑而上。
也先远远的瞧见阿剌有危险,连忙张弓搭箭,向石亨射来,石亨猝不及防,一扭头,虽然躲过了脖颈,却被也先的长箭贯穿了面颊!一根长箭自左脸贯入,扎穿到右脸!
“啊——”石亨怒上心头,一咬牙咬断了嘴里的箭杆,一把拔出了脸上的羽箭,也不顾满口的鲜血,瞪着一双大眼,就来砍阿剌!
石亨本就貌丑,此刻脸颊被也先射穿,满口的鲜血混着泥污,更显狰狞,阿剌吓得一惊,脚底下滑了一步,被石亨一刀剁在了腰窝上,翻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滚倒在地!
阿剌是也先爱将,此刻眼看就要魂飞魄散,也先看在眼里,哪能不急!
只见也先连发了十几箭,想止住石亨的脚步,奈何石亨这厮,混不畏死,拖着中箭的小腿,踉踉跄跄的追砍着在地上翻滚的阿剌!
无数的瓦刺军和明军围绕着石亨和阿剌展开了血腥的厮杀!
瓦刺军冲上一波,明军便挡上一波!
瓦刺军死了一批,又补上一批!
明军战死了一队,又补上一队!
无数的尸骨堆里,石亨和阿剌滚成了一团!
眼见明军越战越勇,瓦刺兵分崩离析,隐露败相。也先踌躇了一阵,一咬牙,从身后再一次取下了那只号角,握在掌中吹响!
角声三短一长……
角声刚刚吹响,远处的地平线上便传来了潮水般的马蹄声,无数穿着黑衣的瓦刺骑士,人带铠,马披甲,只留四蹄悬地,飞奔而来……
大雨滂沱,无数的瓦刺士兵齐声高喊:“布格!布格……”
“布格”在蒙语里,就是“恶魔”的意思!
朱祁钰一眯瞳孔,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夜里,京师城头……
“言先生?这是什么?”朱祁钰指着于谦绘制的一幅瓦刺军马阵列图,疑声问道。
朱祁钰手指的地方,是一片漆黑的墨渍。
“重甲骑兵!也先压箱底的宝贝!瓦刺人最精锐的部队?”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也先藏得很深,不到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他是不会亮出来的!一旦亮出来,就是决生死的战局!”
“也先藏得那么深,言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蹄印,也先营中有大量深达半指的马蹄印,寻常骑兵,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重量,除非人带铠,马披甲!所以我断定也先营中,定有重骑!”
“也先营中的马蹄印,言先生从哪里得知的?”朱祁钰笑着问道。
“额……送信的亲兵……亲兵告诉我的!”于谦机械的抽搐了一下嘴角,别过头去,岔开了话题!
朱祁钰微微一笑,徐徐说道:“这亲兵心细如发,当赏,言先生,你说是不是啊?”
“额……臣附议……”
……
漫天的喊杀声将朱祁钰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与此同时,京师城头,一支响箭冲天而起,朱祁钰看到响箭,放声吼到:
“撤!”
陶瑾得令,连忙指挥明军收拢,交替掩护,向后撤退……
也先见状,那里肯依,连挥令旗,指引着瓦刺众军紧跟在重骑之后,向明军发起了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