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匹马戍金銮
寅时三刻,奉天殿内,群臣云集!
瓦刺大军很快就到京师城下,所以今天,皇家人必须得拿出个决断了!
求和派与南迁派的大臣分立两旁,个个敛着眉头,低头沉思着一会儿要上奏的奏词,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相互的瞟上两眼……
朱见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由钱皇后牵着,坐在了龙椅之上。钱皇后扫视了一遍殿内的臣子,坐在了龙椅之侧。
钱皇后刚刚坐稳,刑部尚书薛藻便越众而出,躬身奏道:
“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主,臣恭请太子登基,亲掌南迁之事宜!”
薛藻话音未落,太常少卿许彬便早早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声奏到:
“臣也拥立太子登基,肃清超纲,早日下诏议和!”
钱皇后一拍椅背,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薛藻,冷声说道:
“薛大人!若是太子登基,不同意南迁,你待若何?”
薛藻两眉一挑,沉声答道:
“为了太子的安危考虑,臣唯有僭越了!”
钱皇后闻言,一声冷笑,幽幽说道:
“你敢用强?莫不是要反了吗?”薛藻闻言,上前一步,直直的看着钱皇后:
“臣乃是为了大明皇室的安危!”
钱皇后一扭头,指着阶下的许彬,冷声说道:
“许大人?若是太子不同意求和,你待若何?也要用强吗?”
许彬思量了一下,越众而出,朗声答曰:
“臣是朱家的臣子,无论求和还是南迁,都只听太子的吩咐!任何想要左右太子殿下的贼子,都是臣的敌人!”
钱皇后气的一笑,轻声说道:
“太子年幼,许大人口中说的,左右太子殿下的贼人,不知说的是我,还是太后?”
许彬连忙跪倒在地,从容的答道:
“臣不敢,后宫干政者诛!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我等做臣子的便是粉身碎骨也得守住成祖立下的规矩!皇后娘娘,素有贤名,定不会让我等臣下为难!”
许彬言罢,自袖中猛地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握着刃口,将匕首的柄端伸向了坐在龙椅上的朱见濬!
“许彬!你要做什么?”
钱皇后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许彬大声喝道。
许彬手里的匕首,闪着丝丝的冷光,吓得朱见濬小脸煞白,一张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只见许彬挺了挺腰板,上了两层台阶,一脸肃容的说道:
“臣许彬!为大明千秋计,冒死进谏!若太子不用臣之策,就请取了臣的性命吧!”
言罢,两眼一瞪,又上前了数步,吓得朱见濬打了一个冷战,一下从龙椅上滚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手足无措的看着钱皇后,不停的抽泣。
钱皇后一咬牙,回身从身后的卫士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指着许彬,将许彬逼退了一步,正待回身抱起瘫在地上的朱见濬。
冷不防斜刺里猛地冲过来一道身影,俯身一捞将朱见濬捞在怀里,抽身一退,和钱皇后拉开了五六步的距离。
钱皇后回身一看,正是薛藻抱起了朱见濬!
朱见濬在薛藻的怀里不住的挣扎,奈何幼小无力,被薛藻死死的揽在肩上无法动弹!
钱皇后凤眼圆瞪,咬着牙喝道:
“薛藻!你要谋反吗?”
薛藻闻言,扬起脖子,高声喊道:
“求和也罢!南迁也罢!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只听朱家人的号令!太子身为储君,理应亲理朝政,独断乾纲!万万不能受后宫摆布!平白做了傀儡!清君侧!护君威!是我等臣工之本分!”
殿下的群臣闻言,全都跟着高声大喊:
“清君侧!护君威!清君侧!护君威!”
钱皇后一声嗤笑,幽幽说道:
“好一个清君侧,护君威!本宫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诸位大人,诸位臣工要如此这般联起手来除掉本宫这个眼中钉!各位不妨说个明白!”
薛藻闻言,眉毛一挑,徐徐说道:
“臣等收到奏报,有人于宫墙之内怂恿太子亲征,对阵也先!此等葬送祖宗社稷之所为,身为大明臣工,我等断不能容忍?”
薛藻话音未落,许彬早早接过了话头开口说道:
“没错!薛大人所言不差。若有英磊之君,当有一战之力!此等言论,误国深矣!”
钱皇后惊怒交加,高声骂道:“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宫内安插探子!”
许彬闻言,一声冷笑:
“太子乃是储君,臣等为保储君周全,使太子殿下不受奸贼左右,不得不出此下策!”
钱皇后闻言,一声苦笑,玉手一松,扔掉了手里的长剑,两眼含泪的看着北方,哀声说道:
“皇上!您看到了吗?这些个就是你一手提拔,引为肱骨的大臣!这边这一半是要逃的,这边这一半是要降的。当他们得知有人想要战,想要打,想要迎回你的时候,这些个原本为了自己那些个蝇营狗苟的小利正在狗咬狗的无胆鼠辈,却又突然站到了一起,鼓足了胆气来逼你的妻,迫你的儿!你们一个个好胆色!好忠心啊!”
钱皇后指着厅内的所有大臣,哀声哭道:
“你们好胆色!好忠心!敢直言!敢流血!只是有这胆色,为何不去和也先争!有这忠心为何不去与瓦刺斗!敢直言为何要向外敌屈膝!有热血为何不去战场上流!偏偏对我们这身边没有丈夫,身后没有父亲的弱妻幼子逞这些个豪杰手段!”
场下的臣子中,响起了一阵叹息,不少臣子三三两两的低下了头,不敢言声。
都御史陈松亭一甩衣袖,越众而出,高声奏道:
“不战!乃是群臣之共议!”
钱皇后踉跄了几步,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阶下的臣子,哀声说道:“不战!真的是群臣之共议么?有哪位臣工有异议,不妨说出来!说出来啊!太子在听呢!本宫在听呢!有哪位是主战的臣工,你说出来啊!本宫求求你们,说出来啊!皇上在北面等着我们呢!皇上等着我们去迎他呢!他是太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是你们的皇上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群臣只是低着脑袋,无一人应答。
“不战!确是群臣之共议!”陈松亭再度朗声说道。
钱皇后双目紧闭,痛苦的摇了摇头,涩声笑道: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此言不虚啊!皇上啊!臣妾尽力了……”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清越激昂的男声响起:
“谁道我大明更无男儿!臣,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