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月明星稀,坐在朱祁钰书房门外的乔百户听到朱祁钰的声音,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从瞌睡中蹦了起来,一个转身,飞快的推开了朱祁钰的房门。
乔百户一推门,一眼就看到了一脸苍白,满颊颓废的朱祁钰顶着一头干枯的乱发在书案后头徘徊。
“哎呦!我的王爷啊!一个多月了,您总算是说句话了!王爷想吃点什么?我让曹烹去给您做!”
“不急着吃!我先问你件事!”朱祁钰打断了乔百户的话。
“王爷,您想问什么……”
“你的身手怎么样?会不会什么拳击啊,散……散打之类的功夫?”
乔百户闻言一愣,皱着眉头苦苦的思索了一阵,低声说道:
“回王爷的话,小的家中,十几代都是练武出身,各门各派的武功不说精通,也都略知一二,却从未听过拳击,散打这两门功夫……”
朱祁钰闻言,大失所望,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摇头叹道:
“还以为你能帮上忙呢……算了……”
乔百户闻言,连忙问道:
“不知道王爷,打听这两门功夫是做什么,小人在江湖上也有不少练武的朋友……”
朱祁钰闻言,又来了兴致,抬起头说道:
“我有个朋……哦,不,我自己想学几招功夫,要速成的,见效快的,要能打倒比我高大壮硕的人,还要学起来容易的,我听朋友说,有两门功夫,唤作拳击和散打,很是厉害,你去找找,多花些银子,给我请一两个高手来……”
朱祁钰一边比划着,一边将陆活丑的需求传达给乔百户。
乔百户闻言,心中一动,暗自思忖道:
“打倒比自己高大的……准是王爷上次在也先手下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想学功夫,可是这世上的功夫若想练成高手,哪个不得十几年的苦功,还要速成……速成……看来唯有战阵练兵之法,才可以学起来容易,又速成,练兵之法……”
乔百户在脑子里搜肠刮肚的检索着自己知道的各种功夫,想的深了,竟然走了神!
“乔骢?”朱祁钰轻轻地拍了拍桌子。
乔百户猛地缓过神来,大声说道:
“有了!”
“有什么了?”朱祁钰问道。
“小的想起了三招功夫!乃是三国时陷阵营训练新兵的招法!”
“陷阵营?”朱祁钰摸了摸下巴。
“陷阵营成军于东汉末年,人数不多,但作战极为勇猛,它的营官是吕布手下的大将高顺。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全军仅有七百余人,个个骁勇善战,装备配制精良。乃是吕布攻城拔寨的第一先锋!”
“这陷阵营练兵的招法有何不同?”朱祁钰好奇的问道。
谈起武功招法,乔骢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的说道:
“东汉末年,群雄并起,诸侯征战不休。士卒军马是死了一茬,马上接上一茬,接上一茬,又死一茬,过不去俩月,就基本都死没了。普通的士卒就像割韭菜一样,死了补,补了死。训练士兵,哪里有时间从基本功开始练!新入伍的壮丁,都是些饿的东倒西歪的农夫!陷阵营作为吕布手下的先锋军,一场仗下来,基本都得死个精光。新抓来的兵丁,只需要学会这三招拼杀的技法,就可以拉到战场上去了!其实这面对面的厮杀,一招就已经分了生死了!相传这三招技法,可是吕布所传……”
朱祁钰闻言,大喜过望,站起身,两眼冒光的问道:
“可比得上拳击和散打吗?”
乔骢连忙答道:
“那是当然,而且易上手,不需基本功,绝对速成!”
朱祁钰拍着手说道:“快教给我!”
乔骢闻言,微微一笑,徐徐说道:“王爷!这练武最耗体力,要不您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学功夫啊!”
朱祁钰点了点头,抚掌说道:“有理!让曹烹做上几个拿手的菜,再弄几道点心!要快!”
乔骢大喜,满面红光的应道:“是!王爷!”
话音未落,便一路小跑的出了书房。
王府后厨,曹烹一边掂着勺,一边撇着嘴抱怨:
“好端端的,你撺掇王爷学什么功夫?咱家王爷哪受过那个罪?万一有个磕磕碰碰……”
乔骢闻言,顺手从案上拎起一根甘蔗,一边啃,一边说道:
“你懂什么?王爷心里窝着火呢,这股火窝了一个多月了!不好好动动身子,发一身透汗,非坐下病不可!再说了,王爷虽是学了几下功夫,但无非是活动活动筋骨,真和人厮杀,自有咱们这些下人代劳!唉,你是没看到王爷那张脸,都瘦脱了像了,这一个多月,闷在屋里,不吃不喝的,每天全靠着那点米粥吊着。要不是我拿着学功夫哄着,他能主动要吃的?”
曹烹翻了个白眼,瞥着乔骢说道:“你这厮,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谁知道是怎么个一回事……”
说完,曹烹虎着脸,一把抢下了乔骢手里的甘蔗,将一个食盒塞在了乔骢怀里。
乔骢眨了眨眼,飞快的伸手在笼屉里顺出了一个热点心!用袖子垫着,飞也似的拎着食盒跑出了后厨……
后花园,朱祁钰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饭菜,起身站在了一片空地上,对面的乔骢拎起了一杆齐眉的棍棒,用布巾厚厚的裹住了一头。又从树上折下一段手肘长短的树枝,用布巾厚厚的包了一圈,插在腰间。
“乔骢!咱们开始吧!”
“王爷!恕小的冒犯了!”
“无妨!来!”朱祁钰点了点头。
乔骢将手中的木棍拎起,平伸前端,两手握,一手在前,一手压于肋下,以棍当枪,枪头直对朱祁钰,两腿成弓步,一前一后。
“王爷!步军多用长矛,长矛者,胆气之兵刃也!奔跑突刺之时,有两个技巧在里面!第一个就是脚尖,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要想扎得准,你的脚尖必须要直直的对准敌人的心口,枪挑直线,奔跑时不能左右晃动!第二个技巧,就是落步,不能迟疑,要快,唯有快,才能生成突刺之力,稍有停滞,便会泄劲!据说当年高顺练兵,于大河上立一独木之桥,让陷阵营的新军持枪依次跑过,以锻炼士兵的突刺的胆气!胆小迟疑者,瞻前顾后者,左右摇摆者,均一一落水,一练七天,此后,众军见风浪江河而不惧,行尺寸之桥如履平地。高顺乃顾左右而云:此军胆成矣!”
乔骢说完,将手里的木棍递给了朱祁钰,翻身从地上拎起了一杆长矛,摆了一个架势,两腿迈开,向前直冲了八步,轻轻一送,只听一声闷响!乔骢手里的长枪已经捅穿了一根磨盘粗细的大树。
朱祁钰吃了一惊,下意识的一声低呼。
乔骢转过身来,徐徐说道:“这一招突刺,是从骑兵的身上化来的!两腿当马,人凭马力,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枪头一点,一往无前!”
朱祁钰机械的点了点头,细细的记下了当中的技巧。
沉思了一会,朱祁钰问道:
“若是这一枪没有扎到人,或者是被人躲过去了怎么办?”
乔骢闻言,徐徐说道:
“这就是第二招!”
只见乔骢叫来了一个护卫,站在身前,一枪刺去,故意扎歪。
“王爷!看仔细了!”
乔骢一声低喝,弓步变马步,两臂下压,将大枪杆子自左上向右下抡了一个半圆,轻轻的抽在了那护卫的膝盖窝上,那护卫措手不及,应声而倒。
“人之膝,只能前后弯曲,无法左右摆动,枪杆自上而下抡动,本就顺力,故而劲大,抽到膝盖上,中者必倒。”
朱祁钰点了点头,连忙说道:
“接下来,是不是用枪去扎倒地的敌人!”
乔骢摇了摇头,徐徐说道:
“人躺在地下,远比两脚站立要稳当!生死厮杀之中,若是一人站着扎,一人躺着滚,便需消耗很多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敌我优势极易发生逆转。所以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取敌人的性命。”
乔骢说完,猛地弃了枪,一把扑在了地上,压住了那个躺着地上的护卫,从腰间抽出了那截包着布的树枝。
“王爷,看仔细了,这里的诀窍有三点:第一,你的左肘要压住敌人的脖子,颈为椎之首,椎为脊之首,只要压住脖子,无论敌人多么高大,都无法起身!第二,拔刀,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自下而上,第一刀,要横切在敌人大腿上!这里的筋肉最有力,血脉交织,横划一刀,可以让对手的两腿迅速丧失气力!第三,匕首自腿部自下而上,顺势画圆,第二刀转腕一抖,正好扎在敌人的左臂腋窝之下,防止他扼你的喉咙趁机脱困。此刻敌人的两腿一臂都被你所废,半边身子被你压住,最后一刀,你随便扎哪里都好,不过,小的建议王爷扎胸口,因为划喉咙,会有大量鲜血喷出,这个位置容易迷住眼睛……”
乔骢拍了拍手,从地下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树枝递给了朱祁钰。朱祁钰演练了几遍,有些累了。
乔骢退下后,朱祁钰连忙回到了书房,摸出了本子,研好了墨。
“这三招都是生死相搏的技法,我若教给了老陆,万一他和人厮打,出了人命该怎么办?算了!怕什么!我可是王爷!就算老陆出了人命!我也能保他……那人如此欺侮老陆,杀了便杀了!怕什么……就这样!”
明朝的皇室,自幼便有名家教授琴棋书画,再加上朱祁钰的丹青本就高妙,寥寥几笔,一个个持枪搏杀的小人,便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