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5章:四面楚歌听霸王(下)

午后,秋天的日头分外的毒辣,晒的城头的墙砖热得烫手。漫天飞舞的灰尘,干燥的直呛嗓子,热气火辣辣的熏烧着干渴的咽喉。 王振拉了拉衣领,用袖子扇了扇脸上混着泥土的臭汗,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茶杯,里面剩着一点茶水底子,还有一小撮茶叶沫子。王振眨了眨干涩的眼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颤抖着的手将杯底那点茶水底子一点一点的嘬进了嘴里,在舌头上打了十几个转儿,才小心翼翼的咽进了嗓子里。 站在一旁的宋昌义看直了眼睛,眼巴巴的瞅着王振,一下下的干咽着喉咙。 王振见了,叹了口气,将茶杯递给了宋昌义,宋昌义连忙伸手接了过去。 只见宋昌义根本顾不上说话,将手指在衣服上用力的蹭了蹭,探出三个手指,将杯底的茶叶沫子捞了出来,一把塞进嘴里,用力的吮吸茶叶沫子里残存的水分,满脸都是心满意足的享受…… “王先生!这天气干的要命!朕要喝冰镇的梅子汤!快去……” 朱祁镇焦躁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王振应了一声,随即回过头来,用问询的眼光瞟向了宋昌义。宋昌义紧皱着眉头,将嘴里吮干了水分的茶叶沫子吐到手里,用力的摇了摇头: “老亚父!别说冰了!咱们的水,都断了三天了!” 宋昌义的嗓子有些沙哑,舌头上满是厚厚的白苔。 “军营里怎么样?”王振一脸严肃的问道。 宋昌义闻言,一连苦涩的说道: “士兵们三天都没有喝到水了,大半都倒在营房里了!昨晚发生了两场营乱,都被我派人压住了!老亚父,再这么下去,不用也先来攻打,咱们自己就把自己给渴死了呀!” 王振一抬手,打断了宋昌义的话: “传令下去,杀马饮血!” 宋昌义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说道: “老亚父!杀了马!可还怎么打仗啊!” “屁!不杀马,现在就得死!还用打吗?”王振气的青筋暴跳,一脚踹在了宋昌义的屁股上,宋昌义打了一个踉跄,不敢再言,连滚带爬的下了城楼。 宋昌义前脚刚走,便有一卫兵登上了城楼,跪下奏报道: “启禀王公公,在城内拾到一只羽箭,箭上有书信一封。” “拿来我看!”王振伸手接过了卫兵手里的书信,打了开来: 大明皇帝: 吾乃瓦刺太师也先,今日有一要事要与你细说分明。你我两国之战,所图无非金银玉帛,土地人口。旬月起来,你我大战十几场,各有伤亡。战况之惨烈,非我之所愿。今日,大明国若能依我所愿:每岁进贡我部金银四百万两,茶叶二百万石,丝绸七十万匹,割饮马沟以西,鹞儿岭以北之地三千里为我部草场。则明日清晨,吾便退兵五十里,半月之内返回大漠,不再对大明用兵,两国永结盟国之好!吾之使臣,持此约立于城下,若明国有意求和,便与盟约之上,落印用玺! 书信乃是用羊皮书写,落款之处烙了一处大鹰的徽记,王振知道,这是绰罗斯一族的族徽,绝无虚假。 “去把城下那个瓦刺的使者用土筐吊上来!我有话要问他!去把军营里给皇上留的最后一担水取来!再准备十坛御酒,寻十几个舞姬,给她们些水喝,让她们扮好妆容,等我的命令!我先去见皇上!”王振将信细细收好,迈步离去。 酒过三巡,瓦刺使者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晕,舌头也开始渐渐的有些打结。 “来,你我再饮一杯!”王振端起了酒,又喝瓦刺使者干了一杯。 “我是受太师令,来与你家皇上谈要事的!” “有何要事,不妨酒后再谈!”王振提杯笑道。 “来啊!换歌舞来!”王振拍了拍手,十几个歌女舞姬踩着轻快的步子,如一群粉蝶莺燕一般言笑晏晏的飘了过来。 十几个舞姬在场内流连,有的用一双白玉纤纤的嫩手拨弄着琵琶,有的用曼妙的腰肢回旋着醉人的舞姿,有的朱唇轻启,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偏偏一个个的都生了一双魅人的眼色,勾得那瓦刺使者神晕目眩,魂魄都快飘出了体外。在一个个舞姬的怂恿和挑逗下,一杯一杯的,不知喝了多少的酒,很快,便醉成了一滩烂泥,趴在桌子上,红着脸,哼着歌。 王振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使了一个眼色,屏退了舞女和左右,慢慢的走到了瓦刺使者的身边。 “来来来,再喝一杯!”王振试探着说道。 “喝……喝不了了!太师让我来送信的……真不该喝……喝这么多酒……” “送信?送什么信?”王振假做不知的问道。 “休战的盟……盟约……约!” “你们不是屡战屡胜吗?为何要和解呢?”王振抛出了核心的问题,高度紧张的等着瓦刺使者的下文。 “胜,是胜啊……但是,谁知道为什么,我家大汗突然……突然急召太师回师……说是太师的额吉(母亲)患了重病……” 瓦刺使者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王振的脑海里炸响。 “原来是这样!也先是瓦刺的太师,在瓦刺声望极高,大权在握,瓦刺的大汗脱脱不花对其素有猜忌,此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次带领全瓦刺的大军南征大明,也先且战且胜,大有攻破大明的迹象。也先功高震主,脱脱不花应该是感到自己的汗位受到了威胁,怕被也先取而代之,所以才下令召回也先,这一步,即是伺机收回他的兵权!同时也是对也先的试探,如果也先不肯班师,便说明他有不臣之心,到时候,也先的家小,恐怕就不是患病那么简单了……哈哈哈,想不到你也先如此的善战,也终究是和宋朝的岳武穆一个路数……自古君王薄幸,不外如是啊!” 正当王振低头沉思的时候,朱祁镇缓缓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蹑手蹑脚的绕过了醉倒在地的瓦刺使者,走到了王振的身边,小声说道: “王先生,这瓦刺人的话,可信几分?” 王振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应该有个八九分可信!” 朱祁镇思索了一阵,沉声说道: “王先生,你说这盟约朕签是不签?” 王振答道:“但凭皇上做主,奴才不敢妄言!” 朱祁镇拍了拍王振的肩头,涩声说道: “城中没有水了,对不对?” 王振闻言,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抬头迎上了朱祁镇的目光。 “你这几天都在喝我的茶水底子,昨晚,被朕看到了!” 王振吓了一跳,连忙跪了下来,口中说道: “奴才死罪!” 朱祁镇闻言一叹,低声说道:“这不怪你!今日朕在城中转了一转,二十多口井都是干的!既然瓦刺此次撤兵不是用诈,咱们不妨就和了吧!金银珠玉能给的就给,给不了就先欠着,再这样拖下去,怕是还没等脱脱不花弄死也先,咱们就先把自己给渴死了!唉!算了,不说了,把这瓦刺使者的盟约送到书房,用印吧……” 朱祁镇无力的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皇上莫要气馁,我大明还有边军,还有禁军,还有各地的防军,瓦刺人不耐久战,而我大明……” 王振的话还没说完,朱祁镇已经走远,只剩下一个疲软无力的影子,被越拉越长……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