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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小人喻于利

大同城外,瓦刺的军马正在整军。也先拄着长弓,立在马下,看着来往的士卒扎营备战。 伯颜帖木儿拎了一袋清水,递给了也先,沉声说道: “太师,明军退了!适才探马来报,明军昨夜开始拔营,今日清晨已开始向蔚州方向移动了!” “蔚州?”也先喝了一口水,不解的问道。 “就是蔚州!明军!分批南撤,已走了十五六里了!” 也先闻言,取过了行军的地图,铺在地上,思索了一阵,指点着图上的方位,对伯颜说道: “你看!蔚州城虽然墙高城廓,但却是孤城一座啊!原因有三:蔚州的位置离明国的城防线太远,容易三面受敌,此其一也;一旦蔚州被围困,明国的边军前往支援,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山谷小路,大队人马不易通过,另一条是季节性的河道,此时正逢秋季,雨水量大,水位升高,根本无法通行,此其二也;蔚州城田产众多、金银粮草充足,一旦被我们攻下,便能成为我们埋到明国边境的一颗钉子,要想拔掉,难上加难,此其三也。明国朝中,老将不少,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啊?哦!我晓得了,定是这行军打仗的事,武将说了不算,反倒是被那些个草包太监做了主!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伯颜!传令军中,兵分三路,一路追击,虚张声势,逼迫明军南撤,不断袭扰,确保能将明军驱赶至蔚州,另一路绕过明军,火速赶往蔚州方向埋伏,一见到明军,于半路上发起进攻,迫使明军入城,诱使明朝的边军前往救援!最后一路埋伏在山谷两侧,伏击前来增援的明军!快去!” 伯颜闻言,转身上马,飞奔着传令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京师皇宫的钱皇后正在奋笔疾书。 一炷香后,钱皇后长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一封书信,递到了言亨手里,一脸肃容的说道: “这封信,你持我的信物亲自送到蔚州,交给崔家的家主,崔家是蔚州的大门阀,咱们的事,他帮的上忙!你要嘱托他,一定要按信里说的去做,万万不能让皇上和新军进驻蔚州城!你这就出发,要快!” 言亨接过钱皇后手里的信,细细的贴肉收好,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皇宫。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古人诚不欺我也!王振啊王振,你就是个满心私利的小人!”钱皇后一声怒骂。 三日之后,冷雨深夜,一灯如豆。 王振揉着发胀的额头,将手里的一封信笺扔给了身旁的宋昌义。 宋昌义一头雾水的拆开了信,细细的读了起来: 吾兄亲启: 弟王胡顿首,五日前得知兄长即将随皇驾入蔚州,蔚州城内大族世家均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奉金银,献囤粮,修宅院,选美人。然昨日,蔚州崔家忽得一消息,称也先大军已经拔营,尾随皇驾亦奔蔚州而来。一时间,蔚州门阀人心惶惶,唯恐蔚州变为战火侵染之地,兵马厮杀之所,故而崔家牵头,率领诸族群集吾家,多番恳求,望小弟修书兄长,望兄长怜念故土百姓,恳请圣上移驾,蔚州诸族,愿献上金银粮草,共计白银二百七十万两,粮草两百六十五万石,充作新军之资。 弟王胡亲笔。 宋昌义读完了书信,抬起头来,只见王振一抬手,从桌子上又拎起了一沓书信,甩在案上,不耐烦的说道: “这还有一堆,哪家的都有!大多是一个意思!害怕也先和皇上在蔚州开战,毁了他们在蔚州的田产!” “老亚父,那咱们怎么办?”宋昌义问道。 “绕道吧!还回宣府!毕竟蔚州是咱们的大银库,得让这些个摇钱树安心啊!说起来,咱家在蔚州也有不少的田产,真要是在蔚州打起仗来,咱家也得跟着赔钱!原本想着,需要借皇帝的威风才能捞上一笔,没想到,这帮门阀竟然主动吐了出来,他们倒也懂事儿!既然新军的军费解决了,咱们也就没有必要去蔚州转一圈了!明天我就想个法子,让皇上下令改道,咱们还回宣府去吧!” 翌日清晨,朱祁镇的帐外,早早的便跪满了人,以朱勇、邝埜为首的臣子,水米未尽的跪了三个时辰,直到朱祁镇打着哈欠,迈出了帐门。 “哎呦!诸卿,这是做什么啊?”朱祁镇一出帐门,顿时吓了一跳。 “皇上!蔚州城远离边防线,城后河流逢秋季涨水,城左山谷狭小,不利于发兵支援,一旦被围,便成孤城!恳请皇上改道,往宣府!” “这?这……还请成国公细说说!”朱祁镇本就不懂军事,往哪个方向行军,在他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概念,只要不让他上阵,往哪里走他都没有意见。 朱勇一看有戏,连忙膝行了两步,直了直腰,继续说道: “启禀皇上,昨日里探马来报,也先分兵,一路紧随我军身后,一路往蔚州,臣敢肯定,也先肯定还有一支军马,就埋伏在蔚州城外的山谷里。第一路瓦刺军不断的向我军发起袭扰,催促我们赶往蔚州。待到我军到达蔚州附近,第二路的瓦刺军就会发起攻势,逼迫我们入城。而后两路汇合,围而不攻。蔚州被围,边军势必来救,河道不通,必走山谷,正好被第三路瓦刺军伏击。这是蒙古人惯用的兵法,源自草原上围猎狼群的法子,驱赶设围,困住头狼,射杀不断前来救援的群狼……” 朱祁镇听到这里,突然皱起了眉毛,虽然他没有听懂瓦刺的兵法,但他听出了自己被喻成头狼这个比方,顿时自心底里透出了浓浓的不悦。 这时,躲在帐后的王振忍不住一声苦笑,暗自嘀咕道:“朱勇啊朱勇,给你个能见到圣上的机会,你都不会用啊!早知道,还不如把你们拖走了呢?还将圣上比喻成头狼,你这张嘴,笨的是真够可以的!还是让咱家帮帮你吧!” 想到这,王振深呼了一口气,换了一副表情,三步两步的跑到了朱祁镇的身边,给朱祁镇披上了一件大氅,随即一脸惊诧的说道: “邝老大人,成国公!哎呦,这怎么还跪在泥水里呢!皇上,这天阴雨湿的……” 朱祁镇心里因为“头狼”两个字,还在隐隐的不痛快,一摆手,闷声说道: “他们喜欢,就让他们跪着吧!王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奴才想请皇上改道,咱们不去蔚州了,去宣府!” 王振的话一出口,不仅朱祁镇,连跪在地下的朱勇和邝埜都惊呆了! “王先生,怎么突然又不去蔚州了!”朱祁镇不解的问道。 “回皇上,老奴曾听您说,这兵法有云: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而取胜者,谓之神。根据战场不同的形势,要迅速的做出改变。昨晚,探马来报,也先分兵,前往蔚州。这说明瓦刺人要在蔚州设伏,咱们怎么自投罗网呢?所以老奴恳请皇上改道,转去大同,以逸待劳的和也先一战。” 朱祁镇听王振的话,虽然也是糊里糊涂,但至少听明白了一点——蔚州城有瓦刺人的埋伏!仅这一点,就足够朱祁镇改变主意的了。 朱祁镇的神情变化被王振瞧在眼里,知道这事已经成了! 这时,只听王振一笑,对朱勇说道: “二位大人无需担心,其实改道一事,吾皇早有计较,也先的计谋早被皇上看穿了,不然皇上也不会安枕酣睡到这个时辰了!老奴几日说的这些,都是昨晚听念叨的。其实,皇上他老人家不过是想看看有哪些臣工,能和皇上想到一处!老奴斗胆,妄言猜测圣意,请皇上恕罪!” 王振一席话,顿时缓解了尴尬,巧妙的给了朱祁镇一个台阶,活生生的将马屁拍进了朱祁镇的心窝儿里。 只见朱祁镇展颜一笑,挥手说道:“还是王先生懂朕!成国公和邝老大人的想法和朕也是不谋而和呀!若不经此一试,怎知你我君臣,默契如斯啊!哈哈哈!好!来人!传旨,大军改道宣府!” 说完一转身,进了帅账,王振微微一笑,快步跟上。 只留下还跪在泥水里的邝埜和朱勇,面面相觑,满脸写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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