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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全文完

棉棉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记得顶嘴:“谁让你关着我!还骗我说很快回来!” “前线都打成那样了,我能不急吗!我有外援我不用,我是傻子吗!”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些野兽们。 景华珠在一旁弱弱地举起手,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学生。 “四皇兄,我作证,是棉棉先撬锁的……”她声音被景华珩看的越来越小,“我只是被迫协助并提供马匹而已,哈哈。” 其实她也担心得要死,得知棉棉有秘密武器后,脑子一热就跟着来了。 景华珩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看看旁边讪笑的景华珠。 他叹了口气,将下巴轻轻搁在棉棉的发顶,那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下次……不许这样了。” “那要看情况!”棉棉立刻得寸进尺,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景华珩:“……” 回京的路上。 叛军与神情麻木的景华砚被关在囚车里。 景华珠看着囚车里的身影,忍不住开口。 “四皇兄,三皇兄他……” 景华珩的目光落在景华砚身上,复杂难明。 “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这终究是皇室的悲剧,是权力斗争下的又一个牺牲品。 重要的是,他是德妃所生。 眼看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临近城门,有人发现不对。 城门紧闭不说,城楼上旌旗招展,却也不是欢迎他们凯旋的仪仗。 上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怎么回事?”景华珠皱起眉头。 城楼上,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出现。 “太子景华珩,勾结外敌,假传捷报,意图率叛军入京篡位!陛下有令,即刻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胡说八道!”景华珠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反驳,“四皇兄刚打了胜仗!父皇怎么可能……” “嗖——” 一支冷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狠狠钉在她身侧的泥土里,箭羽嗡嗡作响。 景华珠的话被打断。 景华珩眸色渐深。 这个场景,与上辈子皇后构陷他时何其相似。 不,这次更加明目张胆了。 对方算准了他们久战疲敝、粮草将尽,要在此地以逸待劳,将他们一网打尽。 “珩儿,别再负隅顽抗了。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个全尸。” 说话的人正是他的亲舅舅——镇北候沈威。 …… 皇宫,养心殿。 瘫痪在床的大景帝口不能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端药走近的皇后。 皇后笑的欢快,“别这么看着臣妾,陛下。臣妾也是被你们逼的啊。” “若非你当年强娶,拆散我与挚爱,我本该有幸福家庭,有活泼健康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尚未出世就化为一滩血水的胚胎!你该死,你们景家都该死!” 大景帝目眦欲裂。 皇后俯下身,“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儿子打赢了,回来了。可惜啊,他野心勃勃,想要夺位,被臣妾及时发现并平定了。” 她笑了起来。 “想必你们父子,很快就能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这就不劳母后忧心了。” 皇后话音未落,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皇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珩儿?!你、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应该……” 城门外不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吗? 景华珩一身戎装未卸,一步一步走入殿内。 他身后,棉棉探出半个脑袋,冲着面色煞白的皇后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当然是我帮忙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时间倒回城楼对峙之时。 就在镇北候以为胜券在握时—— 景华珩他们后方,忽然传来隆隆的蹄声! 一支彪悍的骑兵冲来,人数不少,还个个装备精良,杀气冲天。 为首的男人虽已中年却俊美神俊,与他外貌不符的是他的性子,他声音洪亮如钟,直接盖过了城楼上的叫嚣。 “棉棉!乖女儿!为父来迟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闺女和女婿?!” 众人:“……???” 女婿? 谁? 棉棉也是一愣,随即看到男人身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笑着对她挥手。 是南诏女王花璃! 几年不见,她越发威严美丽。 花璃笑道:“棉棉,你早说你要找父亲啊,害得我还猜忌起胧月姨姨。这位是雍漠域主,也是你血脉相连的父亲,拓跋烈。” 当年梅妃林楚月在入宫前曾救下个失了忆的“傻男人”,她们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可惜,某个人恢复记忆,吓得拍了屁股走人,把即将到手的媳妇儿就这么丢了。 那个傻男人,正是微服游历时遭遇暗算的雍漠域主。 雍漠虽不大,但民风彪悍,战士骁勇。 花璃登基后,利用南诏的情报网,终于查清线索,并说服了苦寻媳妇多年的拓跋烈前来相助。 拓跋烈看向棉棉,慈爱地笑着,虽然看起来有点吓人吧。 “像,真像你娘!孩子,别怕,爹带着人马来了!咱们里应外合,揍他丫的!”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拓跋烈的骑兵战斗力惊人,配合棉棉的野兽兵团,以及景华珩麾下百战余生的精锐,三方合力,迅速撕破了城防军的包围圈,控制住了城门和城楼上的镇北候。 至于皇后在宫中的势力,也早已被景华珩提前安排回京的暗卫和陆知韫等人联手拔除。 回到当下。 皇后看着并肩而立的景华珩和棉棉,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景华珩,本宫早就看出你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指着棉棉,眼神怨毒。 “为了这个小灾星,你连亲生母亲都要对付!你以为你赢了?你身上流着景家肮脏的血,你永远也别想摆脱这个诅咒!” “闭嘴!” 这次不用景华珩开口,棉棉一步上前,小脸气得通红。 “不许你骂我哥哥!你才肮脏!你为了自己的私怨,勾结外人,害死那么多将士和百姓,你比谁都脏!” “哥哥比你厉害一千倍一万倍!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才不像你们!” 景华珩拉住激动的小家伙,“成王败寇,多说无益。沈氏,你罪孽深重。” “来人,将废后沈氏押下去,严加看管,择日由三司会审,依律论处!” 皇后被拖走时,依旧咒骂不绝,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再也无人理会。 棉棉走到龙榻边,想用自己恢复了一些的赐福能力,试着治疗大景帝。 大景帝却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拒绝与解脱。 他颤抖着手指,指了指景华珩,又费力地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随后,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大景帝一生平庸,晚年引狼入室,致使江山动**。 他自觉无颜再居帝位,也无力回天,宁愿就此逝去,为新帝让路。 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点担当。 景华珩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对着龙榻,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大景承平二十三年冬,景华珩登基,改元“宸启”。 登基之后,景华珩雷厉风行。 大景积弊已深,在陆知韫、林枫等实干派能臣的辅佐下,他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整顿吏治,推行新政,鼓励农商,改良军制,与雍漠、南诏等国建立稳固邦交…… 他只用了五年时间,就让这个曾经内忧外患、腐朽僵化的王朝,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宸启五年,春,御花园。 又是一年百花盛开。 景华珩处理完奏章后,难得偷闲,在御兽园找到了某人。 她正撅着屁股,聚精会神地试图教一只新来的孔雀开屏,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叨着。 “开呀开呀,开了给你吃好吃的!” 景华珩挥手让宫人退下,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忽然开口。 “棉棉。” “嗯?” 棉棉回头,脸上还沾着一点不起眼的草屑。 景华珩看着她。 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眼睛里,明亮得一如初见。 他忽然觉得,那些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原本可能很沉重的话,其实可以说得很简单。 “朕这皇帝当得还行吧?”他问。 棉棉眨眨眼,想了想,然后郑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 “超厉害!比话本子里写的明君还厉害!” “那……” 景华珩顿了顿,伸手拂去她脸上的草屑。 “这个超厉害的皇帝,还缺个皇后。” “朕看你整天在宫里上蹿下跳,祸害花草动物,也挺闲的。” “要不……你来当?” “管吃管住,御膳房随便点,国库里的东西随你挑,如何?” 棉棉愣住。 她眼睛慢慢瞪大,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哥哥,你这是在请婚吗?怎么听着跟要让我打工一样?” 景华珩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帮她撩发。 “那……尊贵的景华棉殿下,你接不接受这份‘聘书’?” “任期……一辈子。” 棉棉看着他含笑的眼,那里面的温柔与认真,她看得懂。 她忽然也笑了,灿烂得胜过满园春花,用力点头。 “接!当然接!不过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都不算!还有,我要先验货!” “成交。” …… 宸启五十三年,冬。 这是京城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皇城,琉璃瓦,朱红墙,尽数被裹上一层素白。 唯有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龙榻上,曾以雷霆之势扫平六合、开创盛世的景华珩,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他枯瘦的手,紧紧握着另一只同样布满岁月痕迹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跳上墙头的小家伙了。 “棉棉……” 景华珩声音好轻。 棉棉俯下身,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红得厉害,却努力在笑。 “嗯,我在呢。” “这一辈子……过得真快。” 他喘了口气,视线有些涣散,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遥远的过去。 “忙着治国,忙着跟你斗嘴,忙着防着你又偷偷召那些小东西进御花园,吓唬新来的小宫女……” 他笑了,微弱的咳嗽牵动了干瘪的胸膛。 “都没来得及……好好说。” 棉棉的鼻尖酸得发胀。 “说什么?” “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重新凝聚起光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谢谢你,当初掉进那口枯井里。谢谢你那张总是说反话的乌鸦嘴。”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胡闹,却总能歪打正着,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更谢谢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棉棉必须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清。 “……愿意接我那份,不太像样的‘聘书’。” “陪我这个无趣的人,看了这么久的江山。” 景华珩用尽最后的力气,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他的手,冰凉。 “棉棉……”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你早点找到我。” “换我……追着你跑,好不好?” 豆大的泪珠终于滚落,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她哽咽着。 “好……” “拉钩!” 她看着他,又补上一句,带着她独有的娇蛮。 “不过下辈子,我要当会飞的那个!” 景华珩笑了。 他看着她泪中带笑的脸,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冷宫枯井旁,对他张牙舞爪的小家伙。 真好。 真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仍噙着笑。 生命的气息,就此消散。 棉棉没有哭很久。 她冷静处理完所有身后事,亲自扶持过继的贤能宗室子登基,交接了所有印信。 新帝跪在她面前,恳请她留在宫中颐养天年。 她只是摇了摇头。 半月后,一个阳光极好的午后。 棉棉躺在他们从前最爱待着的软榻上,那里正对着满园的梅花。 她怀里抱着景华珩常盖的那条毯子,上面还残留着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静静地闭上眼,睡去了。 神情安宁,嘴角也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与此同时。 凡人界无法窥见的九天之上,某个云遮雾绕、灵气盎然之地的最高峰。 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缓缓睁开眼。 他似有所感,望向红尘俗世的某个方向,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一声低语,随风消散。 “贪玩的小乌鸦,终于渡完劫。” “要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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