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迷恋
一晃八年。
春深日暖,御花园内柳絮纷飞。
“珠珠!你这么早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呀?不会——又是去找你的枫哥哥吧?”
假山后转出一个身着鹅黄绫裙的少女。
她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幼时的浑圆,显出玲珑娇俏的轮廓。
肌肤胜雪,一双杏眼灵动澄澈,顾盼间神采飞扬。
她拦住行色匆匆的景华珠。
如今的景华珠,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娇蛮跺脚的小公主了。
八年时光,将她淬炼得像极了未出阁的萧贵妃,一身风骨,英姿飒爽,谁见了不道一声:不愧是将门之后!
至于她口中的枫哥哥,正是当年的林枫。
这八年间,除了棉棉自己,贪吃爱玩的性子丝毫未改,依旧是宫里的开心果、小魔王,其他人都在慢慢长大。
林枫虽未中状元,却也凭实力考取了探花,如今在东宫担任右中允,也算年纪轻轻就抱上了金大腿。
当年的“一牌之恩”他也没忘,进入东宫后,时常寻些宫外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送给棉棉她们把玩。
恩报是报了,但连带着把五公主的一颗芳心也拐走了,惹得棉棉时常抱怨自己亏大了。
景华珠被棉棉拦住,脸上闪过红晕,嗔怪道:“棉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要去找母妃啦。”
“哦~找萧姨姨呀~”
棉棉拖长了调子,绕着景华珠走了一圈,唇角勾起,调侃道:
“可是这路看着不像啊,某人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景华珠被说中心事,脸上更红,作势要打她:“讨厌!你再胡说,下次宫外新开的点心铺子,我可就不跟你去了。”
“哼哼哼,珠珠姐姐,你有没有听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你——骗不我哒!”
景华珠:“……”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去看一眼枫哥哥。”景华珠说着,双手捂住发烫的脸,脑袋还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不敢看人。
“嗯?只有一眼?”
“棉棉!”景华珠作势要揍她。
“哎呀呀,我错了我错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刚走到东宫院门外,便见景华珩与林枫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景华珠连忙敛衽行礼:“见过皇兄。”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景华珩身后的林枫。
八年光阴,昔日清瘦执拗的少年书生已长成温润如玉的青年官员,身着青色官袍,气质清雅。
林枫:“微臣参见五公主。”
景华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问道:“棉棉呢?”
如今的太子殿下,面容俊美的比八年前更加卓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眼尾上挑时,平添几分魅惑。
肌肤冷白,眉宇间却又透着英气,不似寻常世家子那般文弱,华贵中藏着锋芒,端的是芝兰玉树。
景华珠刚要回答,只听头顶瓦片一阵轻微响动!
众人抬头,只见鹅黄色的俏影,从宫殿檐角一跃而下,裙袂翻飞,带着一阵香风,直扑景华珩!
“偷袭!”
景华珩无奈一笑,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长臂一伸,便揽住了来人的腰肢,顺势卸去下坠的力道,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几片被惊落的粉色海棠花瓣,悠悠扬扬,飘落在相拥的两人周身。
棉棉落在他怀抱里,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后一仰头,露出一张灿若春华的笑脸。
景华珩垂眸看着怀里胆大包天的人,“胡闹,摔着怎么办?”
棉棉嘻嘻一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那哥哥你该多练练臂力了呗,不然怎么连我都接不住,看着怪虚的。”
景华珩:“……”
他额角青筋微跳,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旁边站着的景华珠和林枫连忙低下头,肩膀耸动,拼命忍住笑意。
太子殿下无奈,将怀里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家伙放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好了,不跟你闹了,孤与林大人要出宫办事。”
一听说要出宫,棉棉的大眼睛瞬间看向他,她抓住景华珩的袖子摇晃:“哥哥要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棉棉啊?我想吃八仙楼的烤鸭了,唔……福满楼的八宝鸡也行!听说他们新出的樱桃肉也是一绝!”
她小嘴叭叭地报着菜名,浑然不觉自己这般娇憨模样,配上那张愈发精致绝伦的脸,对外人有着怎样的杀伤力。
景华珩自然不可能让别人看见,他弹了下她的额头:“不行。乖乖在宫里待着,鸡鸭会给你带回来。”
“为什么嘛!”棉棉撅起嘴。
“外面人多眼杂,”景华珩语气淡淡,“你不知道自己长得……”
他顿了顿,将“招摇”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很容易被人欺负。”
棉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纸糊的。”
最终,景华珩还是带着林枫离开了。
景华珠望着林枫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痴痴,“枫哥哥……”
棉棉看着她那副样子,眼珠子一转,撇了撇嘴,“哼!坏哥哥,不带我出去,难道我自己还没长腿嘛。”
景华珠回过神,听到她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棉棉,你、你又想干什么?”
她可没忘记,去年这丫头为了尝一口城南的臭豆腐,差点把御膳房给点了的壮举。
棉棉冲她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珠珠姐姐,你想不想……近距离看看你的枫哥哥呀?”
景华珠眼睛一亮。
……
半个时辰后,京城的朱雀大街上,出现了两位面容俊俏、衣着华贵的小公子。
稍高一些的那位,眉宇间带着英气,眼神却有些紧张,正是女扮男装的景华珠。
而旁边矮半个头、摇着一把泥金折扇、东张西望、满脸兴奋的,自然是棉棉了。
棉棉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鸟,她低声问:“小白,你确定哥哥他们在里面?”
白羽的小脑袋点了点,传音道:【包的!就在楼上雅间,‘天字号’房,我小弟亲眼看见进去的。】
两人抬头,看向眼前气派的“八仙楼”。
棉棉深吸一口气,扇子“啪”地一合,就要往里走。
就在她们准备进门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被几个彪形大汉推搡着跌出门外,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
“老不死的!没钱还敢来八仙楼要饭?滚远点!”为首一个壮汉骂道。
“大爷行行好,小老儿孙女病了,就讨口剩饭……”老汉苦苦哀求。
“剩饭喂狗也不给你!再啰嗦打断你的腿!”
棉棉看得眉头紧皱,景华珠也面露不忍。
那壮汉见老汉还不走,抬脚就要踹去!
“住手!”
景华珠下意识喝道,上前一步,格开了那壮汉的脚。
这八年,她似基因觉醒般,迷上了武,多年习武,她早就不是当年的娇娇公主了。
景华珠身手利落,壮汉被震得后退半步。
壮汉一愣,看清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顿时恼羞成怒:“哟呵?哪儿来的兔儿爷,敢管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棉棉将老汉扶到一边,摇着扇子走上前,上下打量那壮汉:“呵,我当是哪条巷子里的野狗没拴好,跑出来乱吠呢。原来是个只会欺负老弱病残的废物点心?”
“怎么,你娘生你的时候把良心落在茅坑里了,还是你爹造你的时候忘了把脑子塞进去?”
“瞧你这满脸横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样,除了会汪汪叫两声,你还会干什么?八仙楼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壮汉跟他身后的几个同伙气得脸色铁青,周围看热闹的人则忍不住笑起来。
“你、小杂种!老子撕了你的嘴!”
壮汉怒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就朝棉棉面门砸来!
景华珠眼神一凛,侧身抬腿,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踹在壮汉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壮汉惨叫着手腕耷拉下来!
她的“喜欢”可不是说着玩的。
“妈的!一起上!废了这两个小子!”
同伙见状,一拥而上。
景华珠以一敌多,丝毫不乱,拳脚生风,招式凌厉,转眼间便将几个大汉打得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棉棉则扶着老汉,摇着扇子,在一旁悠哉地看戏,不时还点评几句:“珠珠姐姐,左边那个胖子,踹他膝盖!”“哎呀,力道不够,再狠点!”
为首的壮汉捂着断腕,眼神怨毒,对身边一人低吼:“快去叫老大!就说有人砸场子!”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呵,本公子今天真是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