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有人唤道。 高座上，正支手小憩的男人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接过，“今天又到发解药的日子了啊。” 他把玉瓶的瓶塞拔开，一股甜腥味弥漫开来。 男人将瓶身倾斜，一颗颗猩红的药丸滚落在他修长的指间。 他将药丸一颗颗弹到下面的人手中。 那些黑衣人伸出双手，接过那能续命一个月的毒药，也是解药。 轮到最后一份时，下面一个黑衣人开口：“主上，月姬死了。” 男人递出药丸的手顿住。 他缓缓收回手，指腹摩挲着那颗猩红的药丸，声音听不出喜怒。 “什么时候的事？” “半日前。药老感应到，有一枚蚀心母蛊……消散了。” “最后追查到，是月姬体内的那只。”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 他随手将那枚属于月姬的解药抛了下去。 “赏你了。” 药丸骨碌碌滚到那黑衣人脚边，红得刺眼。 那人看着地上的药丸，不敢去捡。 男人面露不悦。 “怎么？” “想去陪月姬一起死就直说，朕不拦你。” 那人吓得连忙扑过去抓起地上的药丸，看也不敢看就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属下不敢！谢主上赏赐！” 男人站起身，负手而立。 “占星阁那边怎么说？可算出是谁，屡次三番阻拦朕的大业？”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回主上，没有。” “他们说星象混沌，天机难测。” “废物！”男人猛地一挥袖，一道劲风扫过，将旁边的烛台整个掀翻。 烛火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若是裘非还在，别说一个答案，就是十套应对之策都给朕算出来了！” “哪像现在这群酒囊饭袋，一个有天赋的都没有！” 他发泄完怒火，气息稍稍平复，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转为玩味。 “对了，那个替代裘非位置的大景小子，怎么样了？” 黑衣人回忆了一下。 “回主上，他一直很安静，待在院子里，什么也没做。” “呵。” 男人抬起手臂，看着上面一道浅浅的抓痕，眼神晦暗不明。 “朕还以为他多有骨气呢，看来也是个识时务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罢了，大景那边的钉子折了不少，你自行安排人手，重新渗透进去。” 男人踱步到一面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 他的手指戴着一枚黑玉指环，缓缓划过画上的人脸。 最终，指尖停在了一个穿着绯色宫装的小女孩上。 画上的小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脸颊肉嘟嘟的。 “唔……这次，就先拿这个小不点开刀吧。” …… 时序入冬。 棉棉的牙终于长出来了！ 太后在慈宁宫设下小宴，为棉棉庆祝新牙初长。 景华珠、花璃、景华珩几人都在。 棉棉今日还特地穿了一件新衣裳，领口与袖边都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她端坐在太后身侧的软榻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的镜子上瞟。 她时不时就咧开嘴，对着镜子展示自己新长出来的牙。 “皇祖母腻看，窝的新牙牙。” 棉棉终于放弃什么公主风范，抓着小镜子凑到太后面前，咧着小嘴，兴奋地指着最靠里的位置。 太后也难得没说她坐没坐相。 “是是是，永宸这新牙长得又齐又白，是个有福气的。” 景华珠在一旁吃着蜜渍梅子，闻言也凑过来看。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故意逗她。 “啧啧，我怎么看着还有点歪呢？” “珠珠姐姐腻讨厌！” 棉棉气鼓鼓扑过去，小短手就要挠她痒痒。 景华珠大笑着躲开。 花璃也抿着嘴，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递过一块她觉得好吃的杏仁酪。 “棉棉，吃这个，软乎。” 宫人们还在上菜。 争取让棉棉吃个爽。 其中有一碟水晶芙蓉糕，做得玲珑可爱。 棉棉一眼就相中了。 她伸出小筷子，朝那碟糕点探去。 坐在她对面品茶的景华珩唇角缓缓勾起。 棉棉丝毫没注意到他眼里的戏谑，她张开小嘴，准备用自己新牙好好品尝这块美味—— “咔哒。” 一声脆响。 棉棉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感觉到自己的新牙似乎磕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新牙才长好就……就又掉了？！ 她吓得闭上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锅、锅锅！窝的牙……窝的牙系不系又掉了？！” “呜呜……腻快帮窝看看怎么回事……” 景华珩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棉棉身边，俯下身。 “咦？孤方才还在寻，父皇赏的那枚羊脂玉扳指掉到哪里去了，原来……” “在这啊。 他伸出手指，从棉棉面前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芙蓉糕里，拈出了一个东西。 棉棉一听，猛地睁开眼，也顾不得什么牙不牙了，气得小脸通红，“臭锅锅，腻竟然在糕糕里放石头害窝！” “腻系不系想……” “想什么？” 景华珩在棉棉喷火的目光中，他摊开了另一只一直微握着的手。 只见他的掌心中，静静地躺着一颗金牙？！ 棉棉看呆了。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景华珩看着小家伙瞬间由怒转懵、再由懵转惊的小脸，唇角终于抑制不住放肆上扬。 “孤不过是想着，某人换牙辛苦，用她掉下来的第一颗乳牙，镀一层金，放在芙蓉糕里，送作换牙礼物。” “谁知有人不领情，还以为是孤要害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 棉棉已经“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她从椅子上窜下来，扑到景华珩腿边，踮着脚尖，眼睛瞪得溜圆。 她紧紧盯着那颗小金牙，小手想碰又不敢碰。 “锅锅，所以窝刚才咬到的系这个嘛？腻怎么吉岛窝会次芙蓉糕啊，窝的牙牙不系被窝藏起来了嘛？” 景华珩将那颗小金牙放入她迫不及不及摊开的小手中。 “唔……问题好多。孤不想回答。” “换牙礼喜欢吗？” “稀饭！稀饭！超级无敌霹雳第一稀饭！” 棉棉捧着那颗小金牙，简直爱不释手。 她左看右看，小嘴咧到了耳朵根，“锅锅最好啦！窝错怪腻啦！腻系天下第一好的锅锅！” 她兴奋得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后，献宝似的跑到太后、景华珠和花璃面前一一展示。 “皇祖母看，珠珠姐姐看，发发看！窝的金牙牙，亮不亮？漂不漂酿？” 太后笑得直用帕子抹眼角。 “亮、漂亮！” 景华珠啧啧称奇。 “四皇兄，你也太会了吧，这礼物……绝了！” 花璃也认真点头，看着那颗小金牙。 “很好看，金光闪闪的，很像棉棉。” 棉棉得意的不行，小心翼翼地把小金牙挂在了自己最宝贝的荷包上。 荷包上还挂着之前安若微送的糖葫芦吊坠，现在又多了一个金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唔，要不要再掉几个牙？这样她就有一堆金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