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他们碰见一伙抬轿子的鬼差。 离怨隔老远就被轿顶晃得睁不开眼。 上面缀满了透亮的宝石，四角挂着珍珠流苏，就连窗框也是镶金边的。 他们在不远处停下，轿子落地，激起一片尘土，珍珠流苏一阵类似冥币碰撞的脆响。 “帝君，西方鬼帝特意吩咐备下轿辇，请您乘轿上山。”为首的鬼差面相圆润，长得油光水滑。 离怨打量了眼那顶轿子，上面的珍珠宝石加一起至少有三十斤重，相当于一袋三十斤的大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一个月。 “不必了，我随你们步行上去即可。” “这……”胖鬼差没料到她会拒绝，“山路陡峭，恐累着帝君。” “无妨，我也想看看嶓冢山的风光。” 离怨率先迈步，钟馗见状连忙跟上。 “帝君，山路确实难走，您魂体还没完全稳固，要是累着……” “我没事。”离怨打断他，目光扫过路边的景象。 土胚的房屋，露天的稻草，纸糊的窗满是破洞，四面漏风。 几个衣衫褴褛的小鬼蹲在墙角，手里捧着稀得能照见影的阴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见到有生鬼来，都好奇地张望，眼里满是羡慕。 他们羡慕他们身上的暖衣，羡慕他们健康的气色，羡慕他们不用为了生存发愁…… 看着看着，他们停止了进食的动作，手中的阴米粥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他们大概永远都想不明白，同样是在地府，为什么鬼与鬼之间的差距就那么的大？是因为他们生前做了坏事？还是因为他们没用，像生前的阿爹阿娘抛弃他们一样，被地府抛弃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压抑。 胖鬼差给他的跟班使了个颜色，跟班立刻意会，上前把那些小鬼赶走。 “去去去，都回去找你们爹娘去！” 小鬼们像一群被惊动的小麻雀，四散而逃。 但离怨能感觉到，他们还在更隐蔽的角落看着他们。 她抬起头，再次瞥向那顶奢华的轿子。 它的出现与这里格格不入，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破屋烂瓦的贫民窟，更不应该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上街。 这太不合理了！ 翟川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赋税越来越重，百鬼们连阴米都吃不起。” 他说的是真的…… 离怨捏紧拳头，发誓一定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路上，胖鬼差几次劝说离怨乘轿，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 上山的土路不知从何时变成了青石板路，土坯房也变成了石屋，每家每户都有几名鬼仆看家护院，穿得比主人差不了多少。 “怎么每家都有鬼仆？”离怨问。 胖鬼差笑得谄媚，“他们大多都是纸人，是鬼魂们在世的亲人给烧的。” “山下那些鬼是没有亲人给烧纸钱？” “呃……”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胖鬼差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差…差不多吧。” “那不是应该有救济金吗？” “……” 又是一个令鬼咋舌的问题。 “大概是需要救济的鬼魂太多，不够分吧？帝君体恤百鬼，我等万分敬佩。若帝君向酆都大帝请示增加救济，百鬼的生活兴许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说完，胖鬼差笑眯眯地看着离怨。 离怨回敬一个假笑。 想得美！发下来的救济金不一定跑到谁的肚子里去了！ 捞那么多嫌不够，还想再多捞？就算是饕餮，也有拉出来的时候吧！ 饕餮的嘴，貔貅的腚。 她倒要看看嶓冢山到底有多大的肚子！他们还能够吃多久难民财！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抵达山顶。 山顶的宫殿修建得比离怨宫还要壮观，玉墙琉璃瓦，壁画白石阶。 要不是亲眼目睹，离怨还以为她的宫殿才是地府最大最好的，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真正的有钱鬼的生活。 殿前的广场中央立着两尊巨大的金像，是按照着两位鬼帝的模样雕刻的，周围种满了冥界罕见的幽冥兰。 离怨一样一样数着她见到的东西，即使是最不起眼的一片落叶，也是除了这里，别的地方再也找不到的铁琉璃树的叶子，在暗市价值几千冥币。 是一片！价值几千！ 我的天…… 离怨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已经震惊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吧？ 胖鬼差将他们带到殿门前，两名身姿挺拔的男子一左一右站立。 穿银白镶金边朝服的是西方鬼帝赵文和，另一名身形清瘦穿月白道袍的是与他共掌西方鬼帝之职的王真人。 “离怨帝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赵文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疏离。 “帝君一路辛苦，快请进殿歇息。”王真人笑容温和，做出请的手势。 “两位鬼帝客气了。” 来到殿内，离怨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殿柱上的镇厄龟雕刻得十分精美，每一片鳞片都被完美地呈现了。墙壁上的字画也都是绝版的绝世神作，在暗市根本买不到！ 就连地上铺的厚地毯，她已经踩了半天。 轻飘飘、软绵绵的，像云。 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用几万张兽皮缝制的！ || 天呐！！！！！！！ 离怨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赵文和与王真人对视一眼，鼻腔里同时哼出不明显的嗤之以鼻的笑，他们似乎对离怨的反应很满意。 “帝君一路奔波，肯定饿了，快请坐。” 赵文和引着离怨到殿中央的圆桌坐下，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佳肴。 他早派鬼差打听过离怨的喜好，一个又蠢又笨的吃货。所以投其所好，提前准备了些他们平常不喜欢吃的“垃圾食品”。 回头又对身后的侍从吩咐，“把酒满上。” 侍从们立即上前，给离怨、赵文和、王真人以及随行的钟馗都倒上了酒。 “这是嶓冢山特酿的忘忧酒，能舒缓魂体，帝君尝尝。”赵文和端起酒杯示意。 离怨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酒杯，没有动。“酒是好酒，只是不知道山下那些连阴米都吃不起的鬼魂，有没有机会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