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随着又一支大顺军队抵达，此处的守军也变得惶恐起来。越来越多的军队到来只能证明一件事情——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头兵不识字，不知道道理，但他们会察言观色，当他们看到自己的上官，自己上官的上官，整日愁眉不展，苦着一张脸，就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了。 “老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为什么俺们不继续北上了？不是说咱们是去救援开封吗？” 有人嘀咕，扯住自己在军队当中担任百户的嫡亲堂兄弟问个不停。 “上面有上面的顾虑，俺不知道。” 老三虽然是基层军官，但也不知道上面的打算，当下他只是忍着发怒的心思，和颜悦色道：“老七你是不知道，这打仗会死人，与其向北跟女真人作战，不如守城。女真人再强，也不能攻城拔寨吧？他们可都是骑兵！” 老三见过大顺军队那些嚣张跋扈的骑兵，对这些人羡慕到了骨子里面，自然觉得这些人才是一等一的精锐，其他人跟他们一比，屁都不是。 “骑兵虽然不能攻城，那也能把咱们困在许昌吧？万一许昌守不住呢？” “说什么话呢？许昌坚若磐石，怎么可能守不住！”老三脸色不好，这种时候那能说守不住的问题。 “若是日后再说这种话，被别人抓到的话，老七你只怕是会被斩首示众。” 老三说的直白，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懂拐弯抹角说话，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军人，哪怕是大明军人说话都无比直白，没有多少弯弯绕。 更别说识字率更低的大顺军队了。 “将军要来了!” 忽的，远处有人大声提醒。顿时这些小卒子们立马打起精神，来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刘芳亮。 刘芳亮身高八尺，气宇轩昂，国字脸，他素爱白马银枪，也是一员悍将。 在这个时代，他这样的仪表是一流的，足以让军士信服，对自己的统帅多几分信心。 军队尊崇的是阳刚之美，说白了就是谁能打，他们就信谁，如果这个人还有脑子，还长得好看，那就是名将。 古往今来的名将固然不少，但在当下，顺军当中的猛将以刘芳亮为主。 其他猛将跟刘芳亮相比，还是差了一点，更像是莽汉。 但此时此刻的刘芳亮确实无比头疼，他看着城中乱哄哄的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继续前进不现实，上面的命令虽然是让自己援助开封府，但他心中想的却是稳扎稳打，不跟女真人野战。 他很清楚大顺军队骑兵很少，跟女真人野战，那等于送人头。 但上面的命令他又敢明着违背。 当然，他也猜测女真人可能会设伏，伏击自己。 但那也只是想想，毕竟骑兵战术就那么几个，女真人翻来覆去的用，仍旧好用的根本原因是这些女真人能打，他们组织度极高，几个女真人就能四战不退。 换做是大明或是大顺军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说到底女真人是在狩猎当中学习如何打仗，三五成群才是主流，而大明军队已经习惯了种地，他们许多人的主动性不足，就算是遇到战争，大多数时候也是听命行事。 当然，在中原王朝这块土地上面，所有不听话的将领都已经被干掉了，剩下的都是听话的人。 “报，女真人出在许昌城北五十里处！” 忽的，女真人到来的消息如同一阵风一样，在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女真人来袭。 原本还在惶恐的大顺军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反而松了口气——女真人的到来让他们不用不用现在继续向北，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在许昌城内休整，甚至防守许昌。 说白了，他们北上的目的是跟女真人作战，能在城里面打仗，跟在荒郊野地打仗，那是两码事，他们还是希望自己在城里面打仗。 “上城墙！” 刘芳亮面沉如水，也意识到女真人来势汹汹，当下他说道：“召集将领，加强城防，既然咱们来了，那就先把许昌守住，能够牵制这些女真人，也算是大功一件。” “派人去把消息送到陛下手中，清陛下下令，陛下让俺做什么，俺就做什么。” 虽然打定主意听话，实则刘芳亮还是拖字决。 消息送到洛阳，在送回来，一来一去三五天的时间没了，三五天后自己是否奉命，那又是一会事情了。 行军作战不是纸上谈兵，而是需要不断调度，调整。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是一句废话，而是实话。 这个时代有微操，但微操基本出自于随军的太监身上，但大顺军队不是大明军队，没有太监随军。 ...... 许昌城北，纳兰看着南边的大顺斥候，冷笑道：“大顺已经知道我们来的消息了，那他们应该会去许昌城，王爷的命令是让咱们南下，伺机破敌，那就绕城而过，去商丘，我倒要看看大顺军队是要许昌，还是商丘。” 纳兰的话让一些女真人赞同，但也有一些人却不置可否：“纳兰甲揦，咱们都是自己人，不是外人，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那就不要说。”纳兰翻了一个白眼，他那不知道这些刺头想说什么，这些王八蛋无非想说一些嘲讽，瞧不起自己这类的话。 毕竟自己抢了他们的位置，是他们的上司。 放在他们身上，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这些女真人很记仇，对纳兰恨到骨子里面了。 “先皇在世的时候我们都能说话，你算；老几，还让我们不说话。昔日努尔哈赤还在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能在军议会的时候说出自己的想法，怎么你怕自己的主意不行，害怕被嘲笑？” 他们冷笑，说的虽然不是实话，但也足以可见他们资历很老。 但资历老，地位不高，显然是因为某些问题影响了他们的前程。 这也是他们被后辈踩在头上，气急败坏的根本原因，他们瞧不上后来者，却又不得承认，人家爬的比自己快。 他们自然无比愤恨，想要在言语上面占占便宜。 “大明军队现在都在许昌城，必须留下一些军队牵制，剩下一部分去商丘，你留下来牵制。” 但年轻人不跟老辈人玩规矩，而是直接下令：“当然，你也可以不去，但有什么后果，天知道。” 他面露嘲讽，根本不听他们反对。 绝对权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