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大抵,回不去了
宁良英率军而来,但却依着箫叙制定的方案并非深入。
在外圈斩杀三千人马之后,便撤了下去。
她并未往深处突袭。
只在外围围剿残余,故而大顺兵卒都是平平安安的。
这是大顺头一早主动进攻。
既为彰显军威,又可刺探情报。
女真人今夜抵抗不足,显然是中了毒。
便是想拿起武器还击,也都是病恹恹的。
今日算是开胃小菜。
只等两日之后,赵珩恢复如初后,大顺便要大举进攻,扫清敌寇。
“大,大人,我今日也杀敌了。”安平紧紧跟在宁良英身后。
见回了大帐中后,这才美滋滋地跟宁良英汇报着:“我用的便是将军教我的功夫。”
宁良英揉着她的头。
如今安平才不过十五岁,人还小小的一只。
不过才到宁良英的肩头。
“我果真没有看错人。”宁良英忽而俯下身,看着小丫头的眼神甚是认真道:“莫要叫打人,怪难听的。你可愿拜我为师?”
安平傻在原地,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箫叙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倾听着,不由轻轻咳嗽一声。道:“还不快答允,你们宁将可从未收过徒,谁要是有她这身本事,半只脚就踏入先锋之位了。”
“我,我可以吗。”安平到底是个孩子,眼眶刹时湿润得很。
“当然可以,你可是我一眼便瞧上的。”宁良英卸下银铠,微微揉了揉发痛的肩膀。
“我,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安平激动得都有些结巴,小声试探道:“师父。”
“哎。”宁良英小声应了一句道:“明日在营帐之中办个拜师礼,倒是他们几个也都亲自瞧着,旁人有的我徒儿也不得有。”
安平急忙摇头:“这已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了,师父,什么都不必。”
宁良英点了点头,小声道:“你去我帐中休息,箫叙你同我出去一遭。”
在安平怔愣的眼神中。
二人披星戴月而出。
“不是吧,大晚上还得薅着我跟着一道奔波。待到回京之后你可要好好请我喝两顿酒。”箫叙满脸的不情愿,嘴巴念念叨叨道:“大晚上还要往临城跑,你也不嫌累。”
宁良英白了他一眼:“你再碎嘴子,我就把你嘴赌上。”
“你瞧,还不让人说话,粗鲁,当真粗鲁。”箫叙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地小声了些。
他嘴巴毒,可心头却还是暖的。
起码宁良英,这个他视如亲妹的人,有事情了也会先想着叨扰自己。
这便令他甚是欣慰。
翌日大早。
天刚蒙蒙亮,宁良英的营帐便已收拾得整齐肃穆。
箫叙被他折腾得近乎一夜没睡,两只眼睛像是熊猫一样。
“行了,快去将他们几个喊来,稍后便来个拜师礼,可不能马虎了。”宁良英说着便重新将自己头发梳拢一遭,挽了惯常梳的简单发髻。
“如此突然,宁将,你这让我们猝不及防啊。”李君赫拖着还未穿好的鞋子,一走一歪地进了大帐。
“就是,这让我们两手空空像什么话。”柳巍銘打着哈欠,衣裳也整齐不到哪儿去。
宁良英倒不跟他们客气,笑盈盈道:“急什么。又不是不回京了,待到回京时都得给我们补上。”
她说这话时回头看着安平挑了挑眉,甚是狡黠。
“怎么?如今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喊本王了吗?”只听赵珩的声音自身后炸响。
这才一日。
赵珩便可下床,可谓是恢复飞速。
“二哥,可以啊,看来那老先生的手艺超绝,不出几日便可上阵杀敌。”宁良英看着赵珩起初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喜笑颜开道:“瞧瞧,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儿,再过几年定也是军中良才。”
安平那小丫头不卑不亢。
朝着众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赵珩扫了一眼,赞叹地点了点头:“这丫头颇有些你少时模样,大抵是个良才。”
“人都到了,今日便当是拜师了,你们认识认识我这徒儿,往后可要教些真本事。”宁良英脚步轻快,笑着坐到主位。
其余诸位也按次序坐好。
案几上摆着两碗热茶,蒸腾的热气在微凉的晨光里缓缓散开。
赵珩几人便这般看着,目光里满是期许。
安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脚步略显局促,她早就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猝不及防的关爱叫她受宠若惊。
向前走进几步。
不由红了眼眶,眸中也多了湿润。
箫叙小声提醒道:“我不是方才同你说了礼仪,是忘了吗?”
安平吸了吸鼻子,怔怔地摇头。
人缓步站在案几前,学着方才萧大人所言,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宁良英恭恭敬敬地跪下。
咚咚咚的。
磕了三个响头,她动作虽略显笨拙,却满是赤诚,额头顿时见红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安平一拜。”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异常清晰。
宁良英亲自上前扶起,摸了摸她额头的灰,小声道:“瞧你这孩子,是那个样子就行,磕得这么狠。”
安平紧紧咬着腮帮子,尤嫌不够觉得无法表达自己心诚。
接着,她便端起茶盏,规规矩矩递到宁良英手边,哽咽道:“请师父用茶。”
宁良英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后,一字一句像是许诺道:“军营之中,不比别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需守规矩、肯吃苦定能实现你心中所愿,但你放心,师父定会倾囊相授。”
拜师礼毕。
宁良英转身走到营帐内侧的桌案前,旋即从桌案后拿出一杆稍轻稍小些的马槊递了过去。
“这是师父送你的礼物,你先学学槊,待到随我回京之后,我再教你重剑。”宁良英笑得灿烂,她这一身的功夫也算是有了传承。
宋飞骏笑了笑,道:“你这娃子好运气哦,我义母的重剑天下无双从未有过对手。”
箫叙也接过话头:“日后他们二人联手,还不杀个片甲不留。”
安平惊讶地接过马槊,怪不得昨日师父匆匆忙忙出了大营,原来是去买了兵器。
隐忍的泪珠刹时爆发,她忽地扑进宁良英的怀中。
“瞧你这孩子,我还没给完呢。”宁良英在笑,又递过去一本书,其上封面上写着“马槊要义”四个古朴的大字。
“这是我修习马槊的心得秘籍,上面记着我毕生钻研的招式与心法。”宁良英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马槊是军中重器,学好它,既能防身,亦能建功。这是昨日老萧连夜整理,今日我将它传你,习武先习德,不可恃强凌弱,更不可辜负这身所学。”
安平目光坚定,看着宁良英重重点了点头:“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定当好好修习,不负师父所托!”
待拜师礼成后。
安平便喜滋滋地扛着兵器,捧着书出了大帐。
“想来今明两日,我便能好个大概,到时咱们便一举反扑。”赵珩眸中染着怒火。
箫叙点头如捣蒜:“与我估算不差,明日夜里便是毒药发作之时,绝佳之机。”
到底还是箫叙,论阴损的法子,他有一百种不重样的。
“那便在明日夜里,诸将同我一道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赵珩起身,朝着众人拱手一拜。
几人站定,眸中迸发期待,异口同声:“领命。”
隔日,深夜,子时。
大顺军营便已是整装待发。
八万大军列阵排开,气势如虹。
北风阴冷,刮得旗帜猎猎作响。
赵珩身披黑甲,手握陌刀,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阵列整齐的将士,声如洪钟:“将士们!女真贼子暗施毒计,妄图不战而屈人之兵,此等卑劣行径,天理难容。今日我等倾巢而出,不破敌营,誓不回转。”
“大顺威武!誓不回转!”八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脚下大地微微震颤。
宁良英手持马槊,勒马立于军阵前沿,沉声道:“将军,全军已整装完毕,随时可发起进攻!”
赵珩点头,陌刀直指女真军营方向:“传令下去,左军迂回包抄,右军正面强攻,中军随我压阵,务必不给敌军任何喘息之机!”
军令如山,号角声即刻响起。
大顺军如同奔腾的洪流,朝着女真军营席卷而去。
彼时,女真军营之中,早就乱成一团。
营内随处可见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士兵。
营帐中哀嚎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不少兵卒虽未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却也浑身酸软,连兵器都难以握紧。
“你不是给他们下的毒,怎么一日重过一日。”只有二皇子身边贴身护卫尚且还好些。
连二皇子他自己个儿,也脸色惨白地靠在帐柱上,腹中绞痛难忍,前几日的嚣张早已**然无存。
智囊先生更是瘫倒在地,嘴角挂着涎水,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外头忽声厮杀声。
帐中顿时更乱了。
看到大顺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示警的号角都忘了吹响。
“不好,大顺,大顺杀过来了。”二皇子的贴身侍卫察觉到了,急忙搀扶着他就要往前跑。
“快走,先带我走,不用管旁人,他们自生自灭就行。”二皇子朝着外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趁着兵卒抵抗之际。
他们便迅速地溜了。
“杀!”宁良英一马当先,马槊横扫,瞬间挑飞抵抗的女真士兵。
右军将士紧随其后,刀锋所过之处,女真士兵毫无还手之力,要么瘫倒在地任人宰割,要么仓皇逃窜,竟是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左军将士则迅速迂回到女真军营两侧,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形成合围之势。
赵珩率领中军稳步推进,目光锐利如鹰,陌刀之处人马俱碎,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大顺军将士士气如虹,配合默契,见抱团的女真士兵。
后续赶来的步兵,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敌营,不多时便歪歪扭扭倒了一片。
原本固若金汤的女真军营,此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大顺军轻易突破。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女真军死伤过半,剩余的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除却仓皇逃走的千余人。
剩下的皆是被控制住。
宁良英一马当先先往主帐军营之中走,彼时她浑身浴血。
原本银色的铠甲已经浸满了红色。
远远地看上去,如灿烂朝阳一身喜服。
二皇子贴身玺印就明明落在地面上。
莹白的宝玉如今已经沾满了灰尘。
宁良英看在眼里,不由轻轻地笑了笑。
说了要寻十八件战利品给他的昭昭。
加上这件儿,如今这也算得上圆满了。
她端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脑中不由在想。
她的昭昭拿到玺印必定是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月牙。
如今得此大胜。
想来北境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平叛。如此大胜不仅可收复大顺失地,还可扩张领土,这可是功在千秋之战。
秦平桓也答允到时便要让她入朝当女武官。
到时是再与她的昭昭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婚宴,那样精美的双凤喜服穿在秦平昭身上,必然是极美的。
宁良英思及此。
不由放下手中马槊,准备仔仔细细将那宝玺揣在怀中。
便是这瞬间。
就见那尸体堆里忽然窜出来两个人影。
一前一后朝着宁良英而去。
良英只见身前之人。她一手握着砍来的刀锋,脚尖挑起马槊便反手杀了过去。
刀深入骨。
宁良英的手已血肉模糊。
便在此时。
身后那人猝然发力。
长枪直戳宁良英的后心。
枪尖穿过身体,从前胸透了出来。
饶是如此。
她都未倒下,抡圆槊风,反手削下贼人的狗头。
见扫清敌寇,她这才缓了口气。
一手撑着马槊,只觉得眼前渐渐已经模糊了。
颤抖的手在胸前抓了一把。
血已顺着胳膊流淌了一地。
“昭昭,我好像,回不去了。”宁良英惨然一笑,人便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彼时京城之中。
秦平昭脖颈间平安锁应声而碎。
跌在地上化为齑粉。
“良英。”秦平昭忽而一怔,眼神呆呆地看着北境,喉头腥甜呕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