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紧紧相依
听闻医倌的话。
沈玉竹不由脸色惨白,怔然地看了过去,问道:“如此说来,这鬼门十三针是否还会危及生命。”
老医倌点了点头:“诚然,风险极大,十不存一。但若行针之后若是能撑得过去,不仅于可以尽除身体之中诸多毒素,还会对身体大有裨益,经济武功。”
“若是不行针,可还有旁的方法。”沈玉竹下意识地攥紧赵珩的手,心中不免跟着心惊肉跳的。
老医倌走到赵珩的另一侧,缓缓搭了搭脉,一字一句道:“旁地没有什么好法子,不拔毒便是这样养着,但此次鼠疫沁入肺腑,日后怕是难在战场纵马杀敌。”
这话说得极重。
箫叙不敢给自家王爷拿主意。
毕竟沈玉竹在此,如何都该是他们两对夫妻商量着来。
想到此处。
“王爷……”沈玉竹刚张口。
便被赵珩的堵住了话头,他看着自家眼圈红红的小夫人道:“娘子,必是要一试的,若是让我这般,比杀了我还难受。放心,为夫撑得下去。”
沈玉竹实则也是这个想法。
相处这么久,赵珩的性格她还是了解的,这样要强而孤傲的一个人,怎会苟且偷生。
二人四目相对。
沈玉竹也不由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夫便开始备针了,王爷请稍候。”老医倌赞叹地看了赵珩一眼。
鬼门十三针旁人都是神仙手段。
实则是不知其中内情凶险。
针针落进入命脉,借此打通瘀堵,逐散邪祟,恢复神志,解除苦厄,稍有差池便令前功尽弃,一命呜呼。
老医倌再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樟木箱,掀开一看便是十三枚银针。
“夫人,不然您先撤出大帐之中呢,稍后血煞别冲撞了您和孩儿。”老医倌说得极其客气,但是他手上并未停止。
在小小炭火之上将银针仔细灼烧消毒。
“先生,我定然不会搅扰到您施针。至于孩儿嘛,他既王爷骨肉,必定肖父是个刚强的,请您放心。”沈玉竹说得极认真,赵珩如今要经历如此大劫。
她定要从旁陪着。
“什么?孩儿?孩儿?”赵珩一只眼睛睁得老大,茫然地看着沈玉竹。
至此时,沈玉竹才缓缓平复些心情。这老医倌仅靠“望气”便知自己身怀有孕,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你也要当父亲了,若是撑不下去,这孩儿可要叫别人爹爹了。赵珩,你可要争点气。”沈玉竹半是嗔怪,半是鼓励地看着赵珩。
这是她头一遭唤他名字,激得赵王爷心头暖洋洋的。
赵珩眸眼之中难以掩盖喜色,语调之中都听得出欢脱:“竟说胡话。先生快快施针吧。”
沈玉竹早已将软枕垫在赵珩颈下,屈膝跪在榻边,双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腕。
闻此话
老医倌也不再犹疑。
“王爷忍一忍,此针需直刺骨肉,引毒上行。”老医倌话音未落,银针已如流星般刺入鬼宫。
针尖刚没入三分,赵珩突然浑身抽搐,喉间溢出痛苦的低吟,原本还算平稳的脉搏骤然急促,沈玉竹指尖一紧,低声安抚:“夫君,要撑住,撑住。”
老医倌并未停顿,反手取过三枚长针,分别刺入鬼信、鬼垒、鬼心,针尾微微颤动,竟隐隐透出一丝黑气。
“疫毒已深植经脉,需借银针之力逼其汇聚。”老医倌话音刚落,赵珩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夫妻连心。
沈玉竹自然看得出赵珩此时凶险万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饶是如此,她是能死死地咬着唇,生怕搅扰了老者刑枕。
“术家秘要,缚鬼禁劾五岳四渎,山精鬼魅,并悉禁之。”也不急于再次下针,忽而踏着天罡正步,碎碎念着。
自打医倌开始念诵之后,这银针肉眼可见近乎全黑。
赵珩身体颤动,自脖梗被咬伤那处,黑血汩汩而流。
“夫人莫慌,这是毒血外排之兆。”老医倌额角渗出冷汗,口中也不由沁出两丝血痕:“王爷乃是大顺根基,老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挽救于万一。”
老医倌说着。
双手各捏三枚义银针,分别于鬼路、鬼枕、鬼床、鬼市、鬼堂处落针。
方才入针,赵珩便浑身**,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体内的黑气竟顺着银针蔓延而上,直逼老医倌的手指。
“夫人,快些同王爷说说话,切莫让他迷失了心智,否则老夫也回天乏术。”老医倌说着脱力似在靠在床边。
双指掐诀暗暗助力。
“赵珩,你这老浑蛋,如此凶,你吓到我,吓到孩儿了。”沈玉竹说着刹时眼圈更红了。
赵珩茫然地看着沈玉竹,微微侧着头,像是一只茫然的小狗。
沈玉竹丝毫没有惧意。
俯身将头缓缓贴在赵珩的额头。
濡湿的泪一点点浸在赵珩的眼皮上。
一滴。
又一滴。
原本赤红的眼睛。
竟是一点点的清明起来。
连老医倌都不免啧啧称奇。
时机难得。
老医倌见此忙将剩下几针一并刺入。大喝一声:“凝神聚气,邪疫退散。”
便是沈玉竹这样不懂功夫之人,都能看得见微弱的气浪正在朝着赵珩经脉汩汩流淌,针尾的黑气渐渐凝聚成细小的血珠,顺着针身滴落,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沈玉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血珠,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最艰难之事过去了。我再抓些药,熬些解毒汤药,不出三日便可生龙活虎。”老医倌颤颤巍巍地起身。
不知怎的,总觉得老爷子的脸色差得离谱。
“先生,您可还好,定然是为了医治王爷耗费了太多心神,定要好生休息,需要您同我说,我一定尽力满足。”沈玉竹看着老者苍老的容颜心下一酸。
“夫人宽心。并无大碍。”待到老者走出大帐。
在门口守着的众人才一股脑儿冲进来。
“怎么样,怎么样,二哥可还好。”宁良英是个急性子,急急忙忙地问了一句。
见沈玉竹点了点头。
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我就说,义父福大命大,小小鼠疫定能平安度过。”宋飞骏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仍旧是暴露了内心。
见沈玉竹起身时不由身形微晃。
宁良英也看在眼里,上前一步,攥住沈玉竹微凉的手,语气软了几分:“玉竹,这些时日定然没睡好,如今二哥无碍,你也该歇歇了,这里有我们守着。”
旁边箫叙与柳巍銘等人也纷纷附和,有人主动道:“是啊夫人,熬药、守夜的活儿交给我们就行,你身子要紧。”
显然,沈玉竹腹中有孕之事已被旁人知晓。
但沈玉竹并不想这样,她来是要给军营增添助力的,而非添麻烦。
如此这般她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见此,沈玉竹浅浅一笑,目光掠过众人,满是感激,却轻轻摇头:“多谢诸位挂心,王爷方才拔毒,稍后还要喂药,行军打仗之事我并不擅长,你们在这上头有已经颇为费神,这些小事便不要惦念,大顺的江山自还是要靠你们的。”
“看夫人说的话,这就见外了。”李君赫吸了吸鼻子,忙转了话头。
不多时,士兵端来汤药,沈玉竹亲自接了,坐在榻沿,舀起一勺吹至温热,才缓缓喂入他口中,这才放心。
旁人也不走,就在大帐之中这般坐着,算是看着边看着赵珩一边商议对策。
“啊,怎么。怎么有个女人在?”外头忽而一声尖锐嘶喊。
宁良英担心旁人分神,自己去看个究竟。
一出门,便见一个长发的小姑娘被围在其中。
大顺的将士并没有恶意。
只是在茫然地看着这小丫头,不知道她如何混迹进来的。
“宁,宁将。”众人见宁良英恭敬行了一礼。
这一行为也叫小丫头看呆了。
真的有女将军。
“行了,散了吧,此事交给我便可。”宁良英朝着众人摆了摆手,拉着这小娃子往主营大帐之中走。
这女娃子也是个胆大的,眉目之间竟无丝毫惧意。
宁良英心头称奇,这倒是与她小时候颇为相似。
见此。
“莫怕。跟我说说,你如今进了大营地。”宁良英引她坐下,给她面前又递了杯茶。
那小娃子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道:“我自然是不会害怕,雪城撤兵时有些人想留下来守卫雪城,我便留下来了。凭什么男子可以建功立业、上阵杀敌,我不服,恩定然也能做得好。”
宁良英抬起眼皮,缓缓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如今也是杀过敌人了?”
“杀过了,我已经斩杀了两人。”女娃子端起茶咚咚咚的一饮而尽,说话时两眼亮晶晶的。
听女答话,宁良英不由赞叹地点了点头:“倒是个厉害的小娃子。你叫什么名字,既有军功,看来是有些功夫在身。”
“我名唤安平。并没有什么工夫,就,就是靠着蛮劲。”女娃子说着不由涨红了脸。
“那你可愿跟我学习功夫,做我近卫。”宁良英忽而起身,站立在马槊之前。
“跟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安平睁着明亮的瞳仁,看着宁良英极认真地问了出来。
宁良英跟着笑出了声。
肩扛马槊带她走出大帐。
在众人目光之下,宁良英挥起马槊。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槊风如龙,劈刺如惊雷裂空。鬓边红缨乱舞,眼底锋芒胜刃,尽显英武之风。
“好,宁将就是厉害。”旁边路过的兵卒都看呆了。
安平还是在旁人惊呼声中缓缓回了神。
怪不得“她能在军营之中叱咤风云,原来能力如此强悍”,安平这样想着,不由双眸都看直了。
随着宁良英收起马槊,玩味似的靠在撑着槊俯身看她。
安平只怔怔地点头:“我愿意做你的亲卫。我能跟着你学功夫吗?”
宁良英剐着她的鼻尖,浅浅地笑了笑:“自然,你先跟着我学功夫,日后再跟咱们王爷学兵法。到时你一定也能建功立业。”
“我也可以吗?”
“有梦想,人人都可以,你亦当仁不让。”宁良英说着便揉了揉她的头。
彼时。
在女真内部早就闹翻了天。
“混账,一万精兵竟然被一个女子给一锅端了,说出去都不够丢人的。”女真二皇子端坐王座,气得涨红了脸色。
下头人大气都不敢喘。
有两个胆子大的,小声辩驳道:“殿下,也不全是那女人的功劳,听闻大顺的军师也是个人物,况且赵王爷如今闭门不出,没准也是憋着什么坏呢。”
“既如此,有什么法子应对。据实说来,我女真先出兵如今大军压境,断没有被人打回去的道理。”二皇子气得摔了茶盏。
见众人都无话,二皇子的智囊先生捋着胡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此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如今大顺毗邻去水源安营扎寨,这不就是个契机。”
二皇子皱了皱眉,语调有些不善:“先生莫要卖关子了,大顺与我们这是一条河流,况且大顺在上游,我等在下游,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智囊先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指尖仍摩挲着胡须,缓缓道:“殿下明鉴,正因大顺在上游,此计方有可为。臣早备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中便与寻常河水无异,哪怕是精通医理之人也难察觉。只需遣几个心腹,乔装成流民潜入上游,趁夜将药粉撒入河中,顺流而下,不出半日便会流至大顺营地。”
二皇子神色一怔,忽而窃笑出声:“既如此速速派人摸过去。”
“殿下放心,”智囊先生胸有成竹,“早在大军压境之前,臣便先行派人潜了过去,如今只带飞鸽传书,便可悄施妙计。”
二皇子闻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沉声道:“好!便依先生之计,此事务必隐秘,万不可出半分差错。若是能成,你便是女真的第一大功臣。”
智囊先生悄然笑了,七八只信鸽骤然而起,朝着大顺急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