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想见他
那嬷嬷脸色拉得老长。
原因无他,原本她是控制邬蛮的主动者。
现如今邬蛮一转脸竟与千面人厮混在一处。
倒显得她的位置有些尴尬了。
对邬蛮打骂不是,可给她好脸色自己也不用情愿。
嬷嬷也不知邬蛮是怎么同千面人洗的脑,竟然才欢好一次,闯皇城这般大的事情竟都带着她。
邬蛮看样子也是极乖顺的,往日里作天作地的气势也没了,紧紧地跟在千面人身后。
倒真是像个乖顺的娇妻。
邬蛮紧紧跟着。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
往年里,便是年节根上也是要宵禁的,况且越是除夕这等大节日巡防司看顾越是严格生怕闹出些祸事。
可今日巡防司什么的,竟瞧不见一人踪迹。
嬷嬷越看邬蛮这样子,心中越是气闷。
看着邬蛮紧跟着千面人,不由怒斥一声:“寡廉鲜耻的玩意儿。”
邬蛮倚着千面人,瞪着嬷嬷嗤道:“你这等作为也配说我?不忠不义,卖主求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我也都是半斤八两。”
看着身后跟着人群。
约莫有两千人,但瞧那高低错落不平,但如何都显得十分狼狈。
如今千面人覆着秦平成的脸皮。他斜睨嬷嬷一眼:“少些话,多存这些力气吧,别还没到皇城中,都耗干了力气。”
如今还需用到千面人。
嬷嬷也只能收敛了怒气,气鼓鼓地在前头带路。
“如今外头都传闻未见陛下踪迹,别我们闯进去,羊入虎口。”千面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婆子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安能如此搏命。”嬷嬷阴森一笑:“他被纵火之人伤了,如今躲在宫中秘庭中。而我所带的路直通此处。”
饶是这些泥腿子,现如今看着情况,也咂摸出味道不对,渐渐生了退却之心。
“你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俺,俺不要钱了。”
“就是,这不是拿我们搏杀呢,走了走了。”
见人要走。
嬷嬷也不恼,语调平缓:“想走的大可一走了之,走了之后呢?回去过吃不饱饭,连口肉都吃不上的日子。今日我们若是搏杀成功,尔等而来可都是公侯爵位,这样风光日子谁人不想过。”
嬷嬷的话挑动这些人的神经。
虽有几个机灵的悄然离去,但是大多数人停住了脚步。
“对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何我们不能过富贵日子。”
“就是,一条贱命,赌就赌了,此事虽小胜算却大。可以一试。”
嬷嬷忽而回头,瞪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可有胆量,共谋大事。”
人群竟真的被她这一番话唬住了。
众人沉浸在登王拜相的幻想之中,不由脸色涨红。
人群走得极快。
见邬蛮跟着紧了些。
千面人不由扯了扯邬蛮的胳膊,示意他跟着自己,小声道:“若是势头不对,跟着我便跑,复仇有的是机会,别把命搭进去。”
千面人说着,拉着邬蛮走得更慢些。
邬蛮转了转眼珠,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宫城后门口,拆了一块狗洞的砖块,顿见豁然开朗。
其中有处容许二人并行通过的窄路。
众人缄默不言,紧跟钻了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才终于挨个走出密道。
入目是一处微显的破旧的院子,但细看是被认真打扫过的。
周遭有几个伺候的太监。
嬷嬷一眼刀过去,顿见两个心腹手下便冲了过去。
三两下便解决了在门口的看守的几个太监。
见那太监朱红色外衣,她心下安稳不少。
这是司礼监掌太监,极高位的,平时也只伺候陛下。
想来必然是秦平桓就宿在此处。
“我先去过去瞧瞧,你们在此稍候。”见这群男人瑟瑟发抖的样子,嬷嬷不由冷冷地嗤笑一声,心中不免有些鄙夷。
“朕说了,不必再送了。”秦平桓斜睨了一眼门口,乖巧地躺在锦被之中,周身沉静气势十足。
头顶的瓦片忽而一声响动。
那嬷嬷没当回事情。
一步步逼近道,看着秦平桓脸颊上似乎有血,身上横七竖八都是烧伤的癣痂,泪水忽而夺眶而出:“你活该落到如此下场,我家公子因你被火烧了,你如今有这样的下场皆是罪有应得。”
嬷嬷说完这话,便朝外头高声喊了一句。
顿见人群乌泱泱地涌了出来,朝着秘厅杀了过来。
“你是哪个宫人,竟如此胆大妄为。”秦平桓看样子已是动弹不得。
这也让嬷嬷自信勃发,说着她便扯出千面人:“你若是痛痛快快的签了退位让贤文书,将这皇位让给我家个公子,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个痛快。”
嬷嬷说着脸颊肉都开始激烈地颤抖着:“若是不从,有的是苦头吃,如今我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听着嬷嬷说这话。
千面人此时也觉得这大好机会不容错过,故而冷了言语道:“小弟,如今瞧你将这天下搅扰得稀巴烂,你若退位让贤也可保诸事平安,放心我绝不杀你。”
秦平桓森然一笑,透过人群缝隙他似乎瞧见邬蛮,玩味道:“我倒是小看你了,阿蛮。不曾想宠你一场,竟给你纵得无法无天。”
话音未落。
便见邬蛮挤过人群。
千面人低头看她,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
忽见邬蛮不知从哪里藏着一柄小匕首,在旁人都未反应过来时直戳千面人的胸口。
那千面人几乎是下意识,长刀直戳邬蛮腹部。
“辱我清白,贼人,该死。”邬蛮痛的身子挣扎抽搐着,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手里捏着匕首往深处搅,维持了沉静一丝丝破碎,支支吾吾道:“陛下,东墙根的密道早些填上,我邬家不负陛下。”
邬蛮身子渐渐颓败软了下去,眼神空洞洞地望着秦平桓,似还有话要说。
可半晌终究是嘘嘘涨了张口,吐出几口血沫,缓缓地阖上双眼。
千面人心口受刀,模仿的秦平成的假面也缓缓退去,半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如同死鱼一般。
嬷嬷见此,顿知自己大势已去,慌忙道:“快,快杀了他。我有重赏。”
秦平桓忽而起身,扯下身上的假皮,懒懒地斜睨众人一眼。
他坐在这九五至尊之位多年,仅这一眼威严尽显,杀气毕露。
本就是泥腿子跟着一个老婆子起势,没有多少把握。
见秦平桓的眼神顿时吓得没有后头的动作。
人群之中还有几个胆大的想要冲过去。
“别看了,都杀了吧。”秦平桓一声令下。
忽见四周潜藏的羽林卫骤然而出。
宁良英踩碎房顶瓦当,正落在秦平桓身前。
“我竟是中计了?我怎么能中计呢?”老婆子似乎彻底疯狂了,她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刀光映着苍老而扭曲的面容,呜呜咽咽道:“秦平桓,你该死啊,你该死。”
话音未落,羽林卫已如铁壁合围,玄色甲胄碰撞声震彻秘堂。
那些方才还跃跃欲试的乱徒,此刻被羽林卫的弩箭锁定,刚迈出半步便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浸染屋内金砖,缓缓流到外头的地面上。
嬷嬷亲手**的几个黑衣人确实有些功夫,突破羽林卫竟朝着秦平桓刺来。
秦平桓缓缓撵着玉扳指,丝毫不躲。
宁良英护在身前,手握长刀,反手一挑便击飞最近的黑衣人。
那二人用子午鸳鸯钺,确实极克制宁良英所用长刀。
良英以一敌二刀刃相撞迸出火星。
便是有些功夫到底乡野泼皮,靠着煽动流民起事。
哪敌得过功夫超然的宁良英。
不过十个回合,黑衣人尽数被宁良英斩杀殆尽。
秦平桓负手立在原地,目光冷冽如冰:“勾结逆党,煽动民乱,凡涉事者夷三族。”
看着身边同伙一个个被制伏或斩杀,那老婆子眼神终是枯萎颓败,终究是半点翻盘时机都没有。
彼时,天色尚未拂晓。
一场闹剧就这般在无形之中掐灭了。
“陛下,奉天殿如今失火可住不得了,您如今宿在何处。”宁良英挠了挠头,总觉得秦平桓故意烧了那殿堂,但又没有证据。
秦平桓点头:“我如今后宫又没有妃嫔,哪处没有院落可住,况且往日也不大去奉天殿,历来也是在勤政殿一待便是一夜。”
“莫不如,开春了陛下开个选秀,往宫中新晋些娇美人,没准儿三哥便能松快些了。”宁良英笑着打趣。
“何时天下安定时再说吧,如今还不是时候。”秦平桓揉了头宁良英的碎发,有些得意道:“奉天殿朕早就看着不爽了,先皇曾在此缢死我母妃,朝中那帮老古董非说奉天殿乃宫中龙脉拆不得。一把火烧了拆不得也得拆,朕要重新建个新的。”
宁良英听着,不由伸个大拇指。
能将细小线索收集起来为己作用,秦平桓确实成熟不少。
“如今的陛下,让我都不敢认了。”宁良英跟在秦平桓身后,忽而赞了一两句。
此话半是恭敬,半是惧意。
秦平桓回头看她一眼,玩味道:“少损朕了。”
二人在御花园闲散几步,顿见吴大伴急急忙忙而来,手中呈边关八百里急报送了上来。
秦平桓眉头微微蹙,扫了两眼急报之后忙递给了宁良英。
“因得你与长公主之事,我本不想你再去边疆,如今看来还要辛苦你再战一场。”秦平桓叹了口气,语调之中略略有些歉意。
“三哥说的哪里话。”宁良英神色忽而认真几分仔仔细细看着看过了信上内容道:“无国便无家,大顺有难良英自是当仁不让。”
“朕这就下纸征调药材,你且还能再缓上一日。”秦平桓说话间从兜里拽出一个锦袋掷了过去:“今日便是除夕,当朕给你的压岁钱。”
宁良英笑得肆意,秦平桓确实从不曾缺席过,即便到如今这个岁数,每逢除夕都会给她压岁的红包。
她手上掂了掂却是极重的,笑着作揖道:“多谢三哥。”
说罢。
飞也似的撤离。
宁良英并未先回长公主府,反倒是去了郊外赵王宅邸。
如今她尚不知沈玉竹的下落,去了边境当真不知如何同赵珩交代。
方才走到赵王府门口,便见雨露急急忙忙往外冲,见宁良英后脸上喜色越发亮堂道:“正要给宁将送信件,夫人回来了,您快入院。”
一进院儿。
便见沈玉竹带着那三只皮猴子正在捏饺子。
“良英来了,快来。”沈玉竹方才是背对着她,一转身,不由让宁良英心下一慌。
她那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如今至只及耳际。
沈玉竹抬眸,眼底却藏着几分不安,她缓缓一笑道:“要从鬼市逃出来,总要有些代价的。头发还会长的。”
宁良英心头泛酸,只觉得自己没用,不过饶是这般,宁良英姿色依旧清隽秀丽,短发衬得脸颊愈发小巧。
二人坐在一处,好生叙话了半晌,这才将这几日的事情说清楚。
也知道今日在宫中涉及沈氏灭门一众人等也都人头落地,算得上大仇得报。
待知道宁良英要带物资赶赴北境。
沈玉竹眼神不由一亮,认真道:“可否,带我一同过去,我也想去看看王爷。”
宁良英自是不肯的。
北境如今风霜雪打,她还怀有身孕,如何能吃得消。
“我定然不会在前线惹事,我还可以帮助百姓,定然不会给你们拖后腿。”沈玉竹捧着宁良英的手求饶,她双目红彤彤的像是只小兔子般。
心愿已了,沈玉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赵珩。
宁良英还在犹疑,忽见玉竹抿着小嘴:“你若是不肯带我,我可要偷偷去了。”
“罢了罢了。到时你可要仔细些自己身子,瞧一眼到时再给你送回也成,好叫肚子里的娃娃也心安。”宁良英说着,便摸了摸沈玉竹的肚皮。
方才三个月,微有起伏,瞧着甚是可爱。
可她二人并不知。
如今赵王爷在北境,已是生死攸关时。
赵珩已被安置好,被女真叛徒咬到了脖颈,此处污血处理不及时,黑肿伤口已蔓延至胸口,毒素如附骨之疽,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箫叙在旁看着心惊肉跳。
如今赵珩已彻底陷入了混沌,浑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便是军医看了都直摇头,道了句:“神仙难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