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连串的事
举目茫然。
沈玉竹便这样颤颤巍巍地往前找着路。
大约一个时辰后,面前人才恍恍惚惚多了起来。
沈玉竹见此,惊惧之心稍稍平缓了些。
走了几步之后,突见三个小乞丐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沈玉竹此时浑身狼狈,本能地躲开人群。
三个小乞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像是小跟屁虫一般,紧紧跟在后头,不近不远的距离就这样看着。
稍有异动,沈玉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紧紧握着刀,生怕又是邬蛮贴身嬷嬷派来的奸细。
待到身边人都散了不少,三个小乞丐才猛然冲了过去,抱着沈玉竹的腿说:“夫人,夫人,你如今怎的这样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沈玉竹仔仔细细看了他们三个一眼,这才认出这还是前些月份中自己救助过的三个小乞丐。
仅仅是为了几顿饱饭,三个小乞丐当真是不要命似的地为沈玉竹寻到了书行老板。
当时所言是要让他们衣食无忧的,沈玉竹自然是做到了,甚至还将他们送到了一座极好的书院。
此处门阀士族观念并不重,夫子也是顶好的夫子,他们三人在此也能长了学问,日后也还可走科考,已经算是顶好的一条路了。
“你是不是傻,夫人定然是因为要供我们读书,这才……这才落败了。”三个人之中小女孩声音之中不觉有些颤抖,前阵子见到时,夫人还是那般姿色秀丽,像是仙子一样,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心中不由泛酸。
“也是,也是。那书院一个月一人要二两银子,当真是大开销。”旁边孩子搭了句话,语调之中不由夹杂着羞愧。
“夫人,我给您寻个洁净的衣物,我这处还有热乎的饼子,您吃些吧。”小女孩牵着沈玉竹做到路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油纸包裹的小饼。
孩子们的反应让沈玉竹哭笑不得,但心头却暖得厉害。
“傻孩子,岂会因为你们那些事情。”沈玉竹揉了揉小女孩儿头小声问道:“现在这地方距离郊外你们去过的那处府邸,可有多远。”
男孩儿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回答:“约莫两个时辰的路,夫人如今都不知道这是何处,怎得落难到此。”
话音一落,小女孩顿时咂摸出点,一脚踹到了那小男孩身上,压低了声音道:“夫人,他们两个皮猴子脚步快,可要他们去府中通报,赶紧套了车来接您。”
沈玉竹对于这三个孩子,还是颇为信任的,思索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
“还不快去。”小女孩儿瞪了他们两眼,这两个皮猴子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见他们二人走了。
小女孩才温和地靠在沈玉竹的肩膀上,柔声道:“夫人,莫怕,我对此处熟识,定然不会再迷路的。”
沈玉竹惨惨地笑了笑,身子这才微微放轻松些,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问道:“书院这几日休沐嘛?你们三个在此处做什么?”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温和一笑道:“除夕将至,书院也休沐的,我们仨觉得定然有些人家有不要的东西的,我们捡一些能卖些银子,日后夫人也能在我们仨身上少花点银子。”
低头看着小女孩儿睫羽湿漉漉黏在眼睑,泪珠悬在眼尾欲坠未坠,小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沈玉竹心疼,缓缓问了一嘴:“你可还有亲人。”
小女孩儿摇了摇头。
“在书院可有名字?”沈玉竹又问。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丫头,现下声音细弱蚊蝇,小声道:“叫……登记的叫二丫。”
沈玉竹皱了皱眉,鼓着腮帮子道:“胡闹,好好一个小姑娘,竟然叫了这样的名字。你可愿跟着我姓?”
女孩子一愣,旋即猛猛点头,眼神之中含着满满光亮。
沈玉竹捻动着手指,思索了半晌,这才缓缓张口:“我姓沈,日后你便叫沈瑾瑜可好?”
听见自己也有了名字。
小女孩呢喃两遍,顿时转过身子低声地抽泣着。
玉竹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地安慰道:“想来那两只皮猴子,定然也是没有名字。大的那个便叫沈瑾辉,小的那个便唤作沈瑾曜可好。”
“好。”沈瑾瑜身子晃动着,抬眼看着玉竹眸中满是感激。
“日后也莫要去捡这些东西,你们三个日后都归我养着,日后也住赵王府,别怕。”沈玉竹向来如此,待她真心,还之真心,待她刀兵,还之刀兵。
二人枯坐了良久。
这才见了赵王府的马车。
今日出动,护卫可不在少数。
雨露拖着那条断了的腿,急不可耐地就往下冲,扫了许多眼都不见夫人身影,顿时警觉地看着那两只皮猴子。
那两个孩子只颤颤巍巍地往前指了指。
雨露借着彼时微弱夕阳才看见那沾满泥污的脸。
还是沈玉竹轻缓了一声:“雨露”。
雨露才顿时身子一软倒在原地。
“夫人,快,快上车。”雨露看着夫人截断的碎发,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
“你们三个同我一同上马车。”沈玉竹点了点三人,匆匆坐上马车疾驰回府。
窄小的马车上。
沈玉竹身上的腐臭味越发浓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熏到你们了。”
“夫人说的这叫什么话”雨露隐忍的情绪刹时爆发,声音瞬间哽咽,扑到沈玉竹面前,膝盖一软跪在她身前,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看着自家夫人这等狼狈之态,她简直心如刀绞,猛猛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都是奴婢无能,让夫人落此大难,都怪奴婢。”
雨露指尖在半空中颤巍巍的,最终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夫人,等回去奴婢一定差人给您做一顶美美的长发帽子,定叫她们敲不出来。”
“说的什么胡话。我又不是不会长头发了。”沈玉竹浑不在意:“人只要活着,便有无限机遇。你也莫要哭了,待到回府给这三只皮猴子安排住处,日后他们住在府中,便是我的义子义女,让府中伺候的都不可怠慢了。”
那两个男娃子显然有些懵。
还是沈瑾瑜指了指他们二人,小声唤了一句:“日后你就叫沈瑾辉,你叫沈瑾曜,我们是随了义母的姓氏,若是在书院里读不出名堂来,便就枉为人。”
沈玉竹实则并不想他们有如此大的负累,看着三人眼眸中迸发的热情,便也不忍打断,温声道:“多给他们买些书本,日后咱们家要出状元喽。”
雨露重重点头,又是哭又是笑的。
一道回家后。
沈玉竹悬着的心才终于安稳不少。
彼时。
宁良英正焦急地在宫中回禀。
她将所经历之事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三遍,都只见秦平桓神色淡淡。
“陛下,你不相信吗?还是我能因为此事骗你不成。你差人去赵王府看看,去瞧瞧你那好妹妹可还有踪迹?”宁良英气的脸色涨红,嗓门一声比一声大:“我真想扒开陛下的脑子悄悄,横七竖八的都是些什么心思。”
吴大伴在外头听着。
只觉地自己人还活着,但是耳朵好像死了。
真不想听到这些秘闻。
但秦平桓确实有顾虑,今日方才接到密报长公主秦平昭私囤一千重甲。
便是先皇留有指令,让秦平昭可有自己一千府兵,但这皆是身怀重甲的府兵,便让他不得不防。
如今宁良英与秦平昭走得如此近,让人如何不多省思虑。
“吴大伴,派人去瞧瞧。”秦平桓捏了捏眉心,如今朝堂内外之事已经搅扰得他神心不宁。
头上的白发隐约又增加了几缕。
宁良英看在眼中,不由冗长地叹了一声,遂也明了秦平桓亦有他的不得已。
“坐下,喝杯茶。稳稳心神,等着结果。”秦平桓自打宁良英进殿,神色始终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待到一炷香后。
羽林卫匆匆来报道:“赵王府已不见邬蛮身影,听府中小厮所言,早在三日前便不在府中居住了。”
屋子搜查过,确实不见县主玉印。
此事也算是印证了宁良英之言。
“放心,朕会处理,时候不早,你也早些休息。”秦平桓仍在权衡。
宁良英也知,如今证据不够,确实也无法让秦平桓信服。
遂起身刚要走。
便见秦平桓从那堆公文之中缓缓抬头:“小心点走,别踹门,勤政殿的门可经不起大修了。”
宁良英瞪了他一眼,回头温和一笑道:“陛下,不日便要新岁,且放宽自己几日吧,陛下岁岁平,岁岁安。”
这话一如在平洲府时,他们几人每逢年节时许下的心愿。
如今再听来,竟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久违笑了笑,不由朝宁良英也招了招手。
是夜,过子时。
已是大年二十九。
宫城红绸方才挂满,忽而一声爆响震得满宫人一激灵。
浓烟自奉天殿而起。
腾起火舌燃着金丝木梁柱噼啪作响,火星卷着碎雪,烧红了半片夜空。
不过好在是也就奉天殿燃火,旁的地方尚且未受影响。
宫人尖叫着奔逃,羽林卫撞开御书房时,只剩满地焦木,陛下却踪迹全无。
吴大伴脸色黑黢黢的。
还是羽林卫头目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这让他免于木石砸伤。
“这,这是发生了何事,怎得突发大火。”羽林卫不由急上心头。
其余人扑散着大火。
有好几位羽林卫都瞧出来了,细细看来御书房梁柱的榫卯处,残留着松脂引火的痕迹,分明是人为纵火。
吴大伴见此,忽而捂着头哀嚎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方才忽有一群黑衣人,一肘击就给我放倒了。他们手中都握着火把,想来,想来是那时候纵火的。”
“大人,确实不见陛下踪迹。”羽林卫神色慌张,将奉天殿上下扫了一圈,当真没有发现一丁点的线索。
“如今陛下下落不明。封锁消息,快快去寻啊。”吴大伴哀嚎一声,一屁股跌在殿前。
如今宫中大乱。
可边境更是乱得出奇。
赵珩才敢被一圈儿敌军死死围困,这一万先锋营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如何都要冲出去的。
箫叙急得在城墙上团团转。
见一侧人马稍显微薄,速速吹响号角。
一连串箭雨朝着冲锋之处支援,以防女真扑咬上去,再让先锋营腹背受敌。
赵王爷陌刀斜扛肩头,刀刃淌下的鲜血在冻土上砸出点点暗红。
“爷,我们被围堵了。此事,可……”先锋营士兵小声念叨了一句。
**赤兔焦躁地刨着冻土,身后骑兵营虽个个悍勇,却已被数倍敌军逼得阵型渐散。
赵王爷扫视一圈,缓缓道:“不慌,本王既带你们出来,定也会将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本王带头冲锋,跟好了。”
此话一出。
先锋营士气再涨,主将冲锋古今少有。
话音一落。赵珩如离弦之箭,骤然冲出。
陌刀陡然横劈刀锋呼啸,径直将身前两名女真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随即猛地勒转马头,高声下令:“左队断后,右队随我冲西北缺口!”
赵珩这柄三十斤重的陌刀开路,正是赌命的架势。
骑兵营将士齐声呼应,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裂口。
先锋营皆是手持长枪长矛,都闯了出来。
如今雪城半势见微,如今女真十万步兵攻来,小小的雪城定然是守不住的。
见赵珩冲出人群。箫叙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箫大人,不好,不好了。”身后之人骤然爆发哀嚎,惊恐指向愿望。
但见,联通城外的水道,轰然塌陷,黑压压的鼠群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的,顿让人头皮战栗,心头不由泛着恶心。
有几个伤了腿脚的兵卒一时间逃脱不及。
顿时被这群黑压压的老鼠缠住,几乎将他们包裹成球。
细细看来。
这些老鼠毛色杂乱不堪,双眼赤红如血,嘴角挂着腥臭的涎水,显然是疫鼠的征兆。
方才被缠上的几人霎时变成了累累白骨。
便是侥幸逃脱,仅仅被咬了几口的士兵,伤口处泛起乌青色,士兵抽搐着蜷缩在地,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是疫鼠!”有人嘶吼出声,军心瞬间大乱。
鼠群蔓延的速度远超想象,它们顺着士兵的裤腿攀爬,尖锐牙齿所及之处,皆是血肉模糊的。
箫叙下令朝着中央鼠患聚集区射出无数道火墙后,迅速命令:“快走,所有人撤出城中。”
如今雪城固守不得。
大冬天一旦沾染鼠疫,便是一军、一城的人都逃不过。
说话间。
先锋营冲出敌营,方才进城。
一入目,便与这群疫鼠冲了个面对面儿。
闻见血腥味,疫鼠不要命似地朝着赵珩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