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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快些,收回去

白玉石垒的热汤池卧在竹坞间,泉雾漫过池沿,沾湿悬着的绛色纱笼。 沈玉竹看了一眼不禁心头赞叹:“如此精致的热汤泉,这老小子还挺会享受。” 水面浮着三两只荷灯,光影揉碎在温汤里,混着松木香漫进鼻间,细细闻着让人颇为放松。 彼时。赵珩已拥着沈玉竹栖身压了上去,他声音闷闷的:“本王走前提问你的事情,可想好了?” 细密的吻啄在颈间,激得女人语不成调:“爷,妾身还要没……想好。” 赵珩听着,略觉疲怠,拥着沈玉竹**到汤泉中央,刹时的失衡引得女人拥紧了他的脖颈。 漾在水边开一圈软波,裹着雾气飘向廊下。 “这可是你主动的。”赵珩笑着将手拥得更紧,手不自觉的向下攀扯。 忽地,一股暖流涌了出来,沈玉竹清醒大半,急忙死命往池边走了两步。 赵珩口干舌燥,不知她是何意:“又去做什么。” 沈玉竹面上有些尴尬,声音细弱蚊蝇:“爷,我……我…好像…月信来了。” 赵珩思索半晌,才想起月信是个什么东西,忙摆了摆手放走了这丫头。 汤泉中只剩他一人,后颈枕在池子边儿,神情骤然冷峻,他不由深思若沈玉竹真是前朝沈大人之女,他又该如何下手。 间隔两个月。 沈玉竹的月信来得又猛又凶,疼得几乎在**打滚,晚上睡得也极不安稳。 “我去寻太医。”赵珩不知从何安慰,只能别扭地道。 那个素来杀伐果断、睥睨万物的赵王爷竟真的将一个后宅女子的不适看在眼里。 “爷,真的不用。哪家的妇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沈玉竹痛得皱起眉头,小声道:“暖着些便好,哪有叫医官瞧这种事情的。” 赵珩认真思考半晌,大步行至榻上。 “爷,如今月信真不大方便,我去偏院睡。”沈玉竹缩着头,生怕他又做出些逾矩之事。 男人无声地笑了笑,骤然间眼角堆满了无奈,却佯装凶狠道:“不成想本王在你心中竟是如此。” “非也。爷,月信不祥,恐冲撞了您。”沈玉竹看着赵珩真生气了,遂软了语气哄了他两句。 便是这两句话,也让赵珩颇为受用。 他极别扭地板过脸,将灼热厚实的手掌捂在她的小腹,暖洋洋的温度轻揉着倒确实缓了些痛意。 这才迷迷糊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沈玉竹蜷在锦被里,额间冷汗浸湿了鬓发,小腹处的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无意识中将身子缩得更紧。 “吱呀”一声,门轴轻响。 赵珩着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来,便见床榻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他眉峰骤然蹙起,大步上前:“还是疼得厉害?” 沈玉竹已无力同他多言,攥着袖口,声音细若蚊蝇:“不碍事,爷,快上朝吧,别误了时辰。” 赵珩顿了顿,心道日后确实要教她习练些功法,宁良英似乎就没见出过此状况,想来强身健体定有帮助。又见沈玉竹疼得发抖,当即转身:“再把暖炉都搬进来,让小厨房熬红糖姜茶,要热的!” 雨露刚应下,他又折回来,笨拙地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语气硬邦邦的:“忍忍,药很快就来。” 不管沈玉竹如何催促,赵珩都亲眼瞧她喝了姜茶这才放心离去。 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留下腰牌,道:若是痛得厉害便去请太医。 不似闺房温情,朝中已是剑拔弩张,暗含杀意。 秦平桓走到如今,他便不是那般遭人哄骗的孩子,他是大顺的天子,命定就该坐上那至尊之位。 昨日一口一个“贤兄”唤着赵珩,今日秦平桓便越发稳重。 早朝时,朝臣们又争成一团。 左督御史胡须花白,拱手而言:“启奏陛下,平洲府近来雪患不断,流寇肆虐,此事不容小觑啊。” 秦平桓心中早已拿定主意,淡扫群臣,端正道:“诸位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乍一看,都以为少年天子软弱,诸事都听朝臣之言的作态,还真有些像乖乖孩子。 “老臣以为,陛下应当速速调遣朝廷栋梁亲赴平洲府,消弭百姓怨气,打散集结流寇,重散皇恩浩**。”左都御史一口气说完,眼神似有深意地看了看秦平桓。 宋飞骏近日方才养好身子,今日是头一早上朝,眉眼颇具锐气,朝陛下一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对平洲府颇为熟悉,臣斗胆毛遂自荐,愿解陛下心腹大患。” “臣以为,多有不妥。”工部尚书上前,朗声道:“臣以为,平洲府乃陛下潜龙在渊之地,各方势力多有冗杂,宋大人虽青年才俊,但理清其中关窍,怕是有些困难。” 宋飞骏脸色一僵,刚要辩驳,便见秦平桓点了点头,他缓缓道:“此话却也在理,宋爱卿到底年少些,派你前去该说朕小视了平洲府。” 话到此处,赵珩不由淡淡笑了,也然也猜到了秦平桓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大事,直说便是,何故兜这么大的圈子。 见气氛到了,便见队伍末尾忽而有人站了出来,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臣以为,应当赵王亲去,方可见证陛下荣宠。” 说话的声音极熟,侧目一看竟是颜怀瑾。 彼时他穿着一身大红官袍,眉峰高挑颇有些少年得意。 颜怀瑾得了陛下口谕,今日便已任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当朝从四品可谓一步登天。 御史院的几个老顽固顿也齐声复议。 “既是百官奏请,那便辛苦赵王待朕亲去平乱。”秦平桓语调轻缓,面上无喜无悲叫人瞧不出情绪,他又淡淡道:“鞑靼明日便来,赵王因得杀降之事暂且避一避也是好的。爱卿即刻动身亲赴平洲府,大营的操练亦不能停止,既如此,宋大人便代掌大营,待赵王回京之后再交还大权。” 此话一出,满堂落针可闻。 周遭几人眼神不时扫了赵珩几眼。 宋飞骏都惊诧了,眸中略带着恐惧,忙道:“陛下,臣下资质平庸……恐……” “你是赵王义子,此事交由你,他应当是最放心的。”秦平桓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道:“你说呢?” 少年天子之言已经堵死了宋飞骏剩下的话头。 赵珩负手而立,眉眼骄矜,仰头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秦平桓,冷道:“臣,领旨。” 朝堂上这一遭。 机敏得早就瞧出来,陛下已动了“孤立”赵王之心。以宋飞骏替代赵珩,将他支离出京,“收权”之心已不言而喻。 好在秦平桓怕操之过急引来赵珩忌惮,这才调遣了两千兵马也算是做个样子。 散了早朝,李君赫、柳巍銘等人急急忙忙便凑了上来,神色焦急道:“王爷,陛下这是何意?” 赵珩冷着脸:“规矩行事,守卫大营。” 关于带不带沈玉竹去平洲府之事,他想了一路,终是决定携她同去,单留她一人在京城,怕是都要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王府郊外宅院。 赵珩收敛了眉眼戾气,枕在沈玉竹的肩头。 “爷,你头有点沉。能不能拿开些……”沈玉竹经痛虽微有好转,却还是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了。 “夫人,爷今日被摆了一道。”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武成在门外悄咪咪地说了句。 “你自己去找点事情做。”赵珩斥了武成一句,赖着仍不起身。 炭盆燃得正旺,暖香漫过紫檀木桌,将沈玉竹发熏得软了几分。女人发笑间,忽觉后腰便拢来只温热的手,将沈玉竹霸道圈进怀里。 “本王今日问过太医,太医说身子热些经痛便可缓解一二。”赵珩的下巴蹭着她颈窝,他顺着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杨柳细腰,声音硬生生装出几分认真道:“本王可以帮你。” 沈玉竹耳尖发烫,咬了咬牙:“妾身也知道,屋里多添几块炭,多加几个炉子便可。” “外力因素,到底不大好用。”赵珩侧目,唇瓣擦过她耳垂,惹得人轻颤,“本王来教你?” 说着便低头去寻她的唇,却被她偏头躲开,只蹭到点软乎乎的脸颊。 赵珩低笑,指腹捏住她下巴轻轻转回来,眼神亮得像盛了星光:“躲什么?再躲,本王便不再怜香惜玉。” 沈玉竹无奈闭眼,只觉唇上落下轻软一吻,而后那温热的触感又缠上来,带着几分不肯罢休的缠绵。 身子都被缠得软了,沈玉竹才别过脸猛喘了几口气,两手将赵珩纤薄的嘴唇捏起,别扭道:“不许伸舌头。” 赵珩什么人,自不会听她说,恶趣味地报复回去。 是夜。 秦平桓携吴大伴,悄然出宫。 门外小厮将秦平桓引进内宅,门外的小声通禀屋内人是半分没听见。 待吴大伴推开大门,秦平桓走进时,不免小脸一红。 四人面面相觑,不禁都尬在原处。 “陛……陛下。”赵珩即将而立之年,叫人瞧见如此羞涩场景不由结巴些,将沈玉竹送出门后,低声道:“陛下有事传唤臣下便可,怎好屈尊而来。” 秦平桓笑了笑,打趣道:“在宫中怎能瞧见如此好戏,不曾想贤兄竟是如此娇藏美人。” 赵珩亲自给少年天子斟满茶,笑道:“陛下,见笑。” 秦平桓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天子落座,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露着下唇轻轻抿着半晌又道:“今日既不在宫中,便不需繁文缛节那套,贤兄你亲去平洲府是一步要棋,如今朝中老臣固守,新臣停滞不前,长此以往,朝廷怎能长久绵延。” 赵珩垂眸,腮帮子咬得很紧,闷声道:“陛下可还有旁的什么吩咐。” “贤兄亲去平洲府后,朕将亲设赈灾转运司,户部吏部不再插手此事,若是能成,便可由平洲府的经验推向整个大顺。”秦平桓说时,眸中是极认真的。 “陛下是想废除节度使掌地方粮权的旧制,改由中央派‘转运使’直管。”可赵珩还是看清了帝王藏在心底的算计。秦平桓只说了若事情成功便可推向整个大顺,可若是不成,他赵珩便就是挡路的活靶子。 “兄长,您得帮我。”秦平桓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案上托着腮,眼尾弯垂。听赵珩说话时,频频点头,似又回到了当初在平洲府山坳时的样子,他又软了半分。不得不说他才二十五,却颇通“驭下之术”,谁人想要什么,他心里门清。 赵珩最是看中兄弟情义,秦平桓朝堂上打了他的脸,夜里便又做出这副三顾茅庐、身有苦衷的样子,委实够机敏。 “陛下,如今越来越有天子威仪。”赵珩语调极为平淡,又道:“臣下定当全力以赴。” “你知道朕的心意便好。”秦平桓接着道:“朝堂上不过是做做样子,我的亲人便只剩你与良英,你们且要懂我良苦用心。” 赵珩极认真地看着他亲手捧上神坛的少年帝王,忽而释怀一笑。 “既如此,朕便不搅扰你们春宵好梦,贤兄继续吧。”秦平桓又打趣一句,这才坐上回宫的马车。 汗血宝马疾驰飞快。 轿辇之中,秦平桓隐在阴影之下,问吴大伴:“这女子,可像是沈家人?” “与沈太师长得却不是不大相似,查过底细,还真是个瘦马。”吴大伴低声回话。 “可惜了。”秦平桓忽而轻笑出声:“安插最好的羽林卫去平洲府埋伏着,这二人都杀了吧。” 吴大伴听得胆战心惊,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哆哆嗦嗦点头应是。 赵珩同沈玉竹说了要去平洲府。可沈玉竹委实是不愿同去的。 这样好的宅子,温暖宜人的,才住了一日便要被拉去了,心头早就将赵珩骂了千百遍。 平洲府距离京城也有三四日的路程,因得沈玉竹此番月信极其凶猛,整个人几乎是昏昏沉沉在马车上几乎是睡过来的。 刚至平洲府的地界,满地厚实的雪已经盖到膝盖。 忽而一声哨响,千弦齐鸣的锐响震碎寂静,密集的箭矢如黑色暴雨般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直挺挺地朝着赵珩一行人的车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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