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赎罪
所有人都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所谓的“正统”和“性别”并非不可逾越。
顾蘅没有急于坐上那把冰冷的龙椅,而是首先握住了更能撬动人心的东西。
只有心服口服,才不枉费顾昀为她积攒的好名声。
她以手中掌握的,不仅有原属于顾蕴之移交的几条至关重要财路。
如漕运、盐铁、皇商等为筹码,更有这么多年顾蘅自己的经营,茶、丝绸等等。
财帛动人心。
顾蘅秘密召见了京城各大世家的家主。
或是被迫,或是观望。
开门见山。
“诸位,皇位上坐的是谁,真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天下的银钱是否能顺畅流通,诸位的家族生意是否能安稳延续,甚至更进一步。”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众人熙熙,皆为利往。过去的规矩,我们可以继续。甚至,我可以给得更多。前提是,诸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世家家主们又惊又疑。
惊的是顾蘅一介女流竟敢如此直白地谈论利益分割和权力更迭;
疑的是她的承诺是否可信,以及她是否真有能力掌控局面。
有人当即拍案而起,斥责她狼子野心,以女儿身祸乱朝纲,不合礼法!
顾蘅对此毫不意外,亦不生气。
只是淡淡一笑,抛出了更重的筹码和威胁。
“礼法?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家族百年兴盛?至于野心,诸位不妨去看看崔太后如今过得如何舒心惬意。”
“我顾蘅对待自己人,向来大方。对待外人嘛……”她话锋一转,冷意森然。
“若有人觉得谁家势大,想与之共进退,我也不介意先从崔家下手,让诸位看看,与我作对的下场。”
有人询问:“你不过一个年轻姑娘家,同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父亲呢?让顾昀出来跟我们说!”
顾蘅冷冷看向那人。
“如今,顾家由我做主,日后,顾家亦由我做主。”
“执掌兵权之人是我,操控财路之人是我,还有和疑虑吗?”
众人被那肃杀之气惊住。
这才想起这女子,从北境带回来的三万北境军。
瞬间瑟缩:“不敢不敢。”
他们斗不过顾家,如今顾家都是她囊中之物,更别提还有兵权。
连陆国公都表了态了。
他们还能说什么?
与此同时,谢衍这位曾经的“先帝权臣”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利用自己对朝堂运作的熟悉和剩余的影响力,迅速颁布了一系列实打实的条例。
减免部分赋税、清理冤狱、拨付款项安抚京营士兵、承诺核查土地兼并。
这些举措直指民生痛点,迅速安抚了底层官吏和部分百姓的不安。
而江存明领导的御史台,则发挥了“文臣笔杆子”的威力。
他们不再纠缠于顾蘅的性别,而是大肆渲染其北境赫赫战功、拨乱反正、以及体恤民情的功绩。
同时,他们将临安如何被盘剥,百姓如何困苦的证据悄然散播开来。
营造出一种“旧皇族与世家只顾私利、罔顾民生”的舆论。
使得许多中小官员和士人人人自危。
生怕自己的家乡成为下一个“临安”,被楚家朝廷无情吸血。
再加上那些原本依附顾家的小家族,迅速“弃暗投明”。
顾蘅之势,如星星之火燎原之态。
深宫中的楚承宵,还在做着当皇帝的美梦。
见效果不够明显,顾蘅杀了欺行霸市的崔时安。
荣养被迫弃暗投明的崔时序和崔太后。
杀鸡儆猴的同时做足了仁君之举。
一时间,京城之内,两种声音激烈交织,喧喧扰扰:
一种声音认为:“明君是男是女有什么所谓?只要能让我们有活路,能让这世道安稳,就是好皇帝!北境都是顾将军带人守下来的,她有什么不可?”
另一种声音则坚持:“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认为女子当政乃亡国之兆,违背祖制,大逆不道。
双方争论不休,茶馆酒肆、坊间巷议,几乎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支持者与反对者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这种广泛的讨论本身,就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了女子不可为帝的绝对性。
这场没有硝烟的舆论战和利益博弈,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顾蘅并未强行压制反对声音,而是任由其发酵,同时不断用实际利益和武力威慑巩固自己的基本盘。
她像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时机。
也等待着所有人逐渐适应并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全新局面。
经过近半个月的舆论发酵、利益交换和武力威慑。
京城世家的反抗之声逐渐微弱下去,大局已基本稳定。
顾蘅这才允许自己显露出一丝疲惫,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谢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若是撑不住就去歇一歇。后面的事,有我和江存明他们,足够了。”
顾蘅却摇了摇头,抬起眼,眼神恢复清明。
“还有最后一件事,需我了结。”
她去了顾府。
屏退左右,只身一人来到了囚禁顾昀和老夫人的院落。
院子内外守卫森严,却安静得可怕。
顾昀和老夫人被关在同一处。
虽未受皮肉之苦,但失去自由和权力的煎熬早已让他们憔悴不堪。
看到顾蘅进来,两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恐惧,也有最后一丝不甘的期盼。
顾蘅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慢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明日,我要做一件大事。”
顾昀到底是老谋深算,瞬间就明白了她所指何事。
瞳孔骤缩,失声道。
“你!你这是要拿我顾家百年的名声,去跟你赌那个虚无缥缈的位置?!你会让顾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顾蘅闻言,不在意地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讥诮。
“父亲,您一直想做的事情,我现在帮您做了,您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哦我忘了,您这种伪君子最擅长瞻前顾后。”
“既要里子又要面子,靠您,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顾昀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
但他迅速压下怒火,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
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蘅儿!我的好女儿!是为父错了!你将为父放了,我们父女联手!为父定助你一臂之力!这天下,我们父女共掌!”
顾蘅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模样,只觉得恶心,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
她的目光骤然变冷,如同冰锥刺向他们。
“你们得留在这里,为了谢家满门的冤魂,为了我娘,还有我兄长赎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