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并州与京城搭界的最后一道隘口,风卷黄沙,天地肃杀。
顾蘅率军正欲快速通过,前方尘头大起,一队人马竟迎着他们疾驰而来。
旌旗招展,竟是京营的制式,且来势汹汹,显然是冲着拦截他们而来。
双方在这片相对狭窄的地域骤然遭遇。
对面领头之人显然没料到顾蘅并非如他们预想中那般轻装简从,狼狈回京。
而是带着如此浩**肃杀,一看便是百战余生的铁血之师,气势不由得一窒。
那队伍中,被簇拥在中间的,赫然是华服盛装却面覆寒霜的长公主,以及崔家派出的心腹将领。
长公主盯着顾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打的好算盘:只要顾蘅这个“变数”一死,顾昀痛失臂助(她自以为),必定方寸大乱。
她便可趁机为自己和幼帝争取更多筹码。
弟弟已经死了!
她还要护住自己的尊荣。
然而,他们低估了顾蘅,也低估了边军的悍勇。
“拦下他们!格杀勿论!”
长公主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
镇国公麾下的京营精锐也确实非庸手,立刻结阵迎敌。
霎时间,箭矢破空,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厮杀声、惨叫声瞬间吞噬了这片土地。
顾蘅的军队虽车马劳顿,但皆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神。
甫一接战,那股不要命的狠厉气势便压了京营一筹。
战斗极其残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顾蘅一马当先,长剑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她目光锐利,出手快、准、狠,专挑敌方将领和要害之处攻击。
力求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伤亡结束战斗。
她看到对方阵中有些被驱策而来的普通兵士茫然送死,心中恻隐。
但此刻绝非仁慈之时,唯有以杀止杀,更快地突破,才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崔家那些掺杂在军中的私兵家将,在这等规模的铁血对冲中,早已不知被湮没在何处,生死难料。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伤亡持续增加之时,侧翼又是一阵**!
只见一队玄甲禁军如利刃般插入战团。
为首将领年轻英武,剑法凌厉,口中高喝。
“禁军统领林少知,奉旨接应顾将军回京!拦路者视为叛逆!”
林少知的突然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
京营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长公主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少知。
“林统领!你身为禁军首领,也要跟着乱臣贼子造反吗?”
林少知却不看她,只对顾蘅快速颔首。
“顾将军,速战速决,京城有变!”
有了禁军加入,顾蘅部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镇国公的京营便被杀得七零八落。
长公主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退走。
战场短暂沉寂,只余满目疮痍和浓重的血腥气。
顾蘅下令快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就地短暂修整。
她甲胄上溅满了血点,额角汗湿,呼吸微促,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少知策马过来,看着眼前这支沉默而疲惫,却散发着惊人煞气的军队,心中震撼难言。
他的目光落在顾蘅身上时,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的顾小将军,依旧穿着染血的戎装,依旧眉目冷峻,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经历了边关风沙与血火的淬炼,她身上那份属于少年的单薄青涩已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糅合了坚韧与凌厉的气质。
林少知不知道的是,顾蘅丢弃自己那长长的裹胸布时,眼中的嘲讽。
她偏要做成这世上许多人做不成的事!
以她顾蘅的身份。
所以此刻她并未刻意束胸或压低嗓音。
所以那份属于女子的轮廓和清越,在战火硝烟的背景下,奇异地凸显出来。
在众人眼中竟有一种雌雄莫辨、却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这世道,到底是强者为王。
林少知自然也听到了京城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此刻亲眼所见,心中惊疑不定。
他又下意识地扫视军队,发现那些边军将士对此竟视若无睹,仿佛他们的将军本就是如此模样。
更让他诧异的是,他看到了许多本该是沈家军和镇北军熟悉的面孔。
却独独没有看到一同去北境,一同被下令回朝的崔怀瑾。
他压下满腹疑问,此刻并非询问的时机。
很快,顾蘅重整队伍,丢弃部分破损辎重。
全军上下因着这难得的休憩,精神饱满。
一队人朝着最后的目的地——京城进发。
京城巍峨的城门已然在望。
城门口,得到消息的沈清棠早已焦急等候多时。
她翘首以盼,心中既盼着见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又为京中的诡谲局势和那些可怕的流言担忧不已。
当看到那支风尘仆仆却煞气冲天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当先一人玄甲墨袍,纵马而来,越来越近……
沈清棠脸上的期盼渐渐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终成为一片大惊失色!
她看到了什么?
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庞,褪去了所有伪装。
虽然染着风霜与疲惫,线条却更加清晰分明。
那眉宇间的英气,那清冽的眼神,那身姿……分明、分明是个女子!
怎么会……那些流言,竟然是真的?!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越来越近,又毫不停留地从她面前经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摇摇欲坠。
一直留意着沈清棠的林少知,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他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似乎想去扶她一把。
但碍于身份和场合,又硬生生止住。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沈清棠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沈清棠对“顾家少爷”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
往日里见她对顾蘅那般不同,虽觉那“顾少爷”过于冷硬不解风情,配不上沈小姐的温柔,但心底总归是有些不是滋味。
可现在……
林少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转向那个一骑绝尘、直奔皇城而去的背影。
玄甲墨袍,身姿挺拔,确是英气逼人。
但却实实在在是个女儿身。
所以,沈小姐一直以来倾心的,竟是个女子?
那这份无望的恋慕,是否也该到头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加速起来。
他再次看向身旁仿佛风中柔荑、急需人呵护的沈清棠,担忧依旧。
但那担忧里,似乎又掺进了一丝极微弱的、不敢深想的期盼。
既然顾“少爷”已成过往,那沈小姐……是不是终于可以看看别处,考虑考虑其他的人了?
比如,一直就在她身边的人。
林少知迅速压下心头那点旖旎念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局势上。
她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握紧缰绳。
在无数或震惊、或好奇、或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驾驭着战马,踏着沉稳而决然的步伐,径直穿过高大的城门洞,踏入这座波谲云诡的帝都。
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抬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冰冷而锐利。
父亲。
你费心散布流言,想要用来威胁钳制我的那个秘密,如今,我不藏了。
你手中的牌,又少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