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教子不善
顾蘅决定回京的那日,她没有再做任何伪装。
她褪去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身素净却利落的银白色劲装,如墨的青丝并未束成男子发髻,而是高高扎成一束马尾,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未施粉黛,眉宇间却英气逼人,那份属于沙场淬炼出的杀伐决断丝毫未减,反而因恢复了女儿身而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锐利之美。
松烟和暮山跟在她身后,忧心忡忡。松烟忍不住低声道。
“主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京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
暮山虽未开口,但紧握的拳心和凝重的面色也暴露了他的担忧。
当顾蘅以真容出现在点将台前时,整个大营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冽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指着顾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蕴…蕴璋……你……你真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眼前的事实冲击着他的认知。
然而,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
石虎猛地一拍大腿,吼声如雷。
“俺不管将军是男是女!俺只知道是将军带着俺们打退了北戎崽子,守住了城池!将军就是将军!您要回京?俺老石带人护着您回去!”
严韫也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末将愿誓死追随顾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此刻已得到谢衍的暗中指令,全力辅佐顾蘅。
越来越多受过顾蘅恩惠或敬佩其勇武的将领士兵纷纷响应!
顾蘅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将士,心中暖流涌过,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中再次回响起顾昀那充满威胁和轻蔑的话语:
“你不过是一个女子,没有母族庇佑,能成什么事?”
女儿身……又如何?
顾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火焰和睥睨一切的傲然!
你顾昀若是因为比我多读了两年书,多写了几份奏策,尚可尊重你一二。
可你若是用男女之别来贬低打压女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到底是你这个汲汲营营的男人厉害,还是我这个被你瞧不起的女儿更胜一筹!
你既然当初让我扮男人,那我就要做最高处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忠诚的将士。
父亲——女儿来……助您一臂之力了!
*
顾蘅回京,顾昀认为时机已至。
如今那木头脑袋的沈冽远在北境,鞭长莫及。
谢衍区区文臣,还是个刚扶起来的文臣。
不足为惧!
如今京城防卫看似严密实则内部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联合了掌控西郊大营的心腹将领等人,以“清君侧”为名,率兵直扑皇城!
楚明煜掌权不久,就被以意图伤害皇帝的名义拿下。
进城那日西郊大营治兵不严,其麾下士兵如狼似虎,冲入京城后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根本不管是否是官员府邸还是平民居所,一时间京城火光四起,哭喊震天,生灵涂炭!
楚明煜吓得魂不附体,在两股战战中,勉强调动了镇京司和残余的禁军,死死护在皇城之外,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面对顾昀蓄谋已久、人数占优的叛军,这点抵抗终究是以卵击石,皇城防线节节败退。
最终,叛军攻破了最后一道宫门。
顾昀一身华服,纤尘不染,在一众甲胄鲜明的叛将簇拥下,一步步踏入了象征最高权力的太和殿。
金銮殿上,承平帝并未逃跑,他依旧穿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只是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冰冷,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顾昀。
殿内空旷,只剩下顾昀、崔时序、还有一身戎装的楚承霄。
“承宵?!你……你也要跟着造反?!朕是你的父皇!”
楚承宵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伪装出的怯懦与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多年终于爆发的怨毒和冷笑。
他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承平帝的目光,声音尖锐而充满恨意:
“父皇?哈哈!好一个父皇!你眼中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你扶持三哥,纵容四哥,百般筹谋,不就是为了给外面那个废物铺路吗?”
“我楚承宵,才是名正言顺的嫡出皇子!却被你忽视、冷落至今!你可曾有一刻想过我是否心存怨怼?是否甘心?!”
承平帝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逆子!你可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这是在引狼入室!是在助长这些世家的气焰,自毁江山根基!”
“朕这么多年如履薄冰,平衡各方,就是为了不让皇权旁落,你难道看不到吗?!”
楚承宵闻言,心中一惊,生怕这番话会让身旁的崔时序和顾昀心生芥蒂,连忙急声反驳,语气甚至带着一种急于表忠心的急切:
“你休要挑拨离间!我的母族,顾家!为了稳固你的皇位,这些年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代价?!是你自己疑心太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如今竟还想将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这番颠倒黑白、极力为世家辩护的话,听得承平帝目瞪口呆,几乎要吐血!
而一旁的顾昀,看着楚承宵这副急于表现,愚蠢却好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极其满意和嘲讽的笑容。
他抚掌轻笑,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好儿子啊!真是……教子不善,以至于此啊!”
承平帝看着顾昀那张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依旧俊美儒雅的脸,忽然冷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怨毒和不甘:
“顾昀……顾爱卿……朕可真是恨透了你们这些世家子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享有泼天的财富、尊崇的地位、盘根错节的势力!朕堂堂一国君主,却要终日看你们脸色,仰你们鼻息!就连朕的龙椅,都坐得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