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正是机会
顾蘅从短暂的昏厥中清醒过来,眼神中的悲痛尚未完全褪去。
看到一旁忧心忡忡想要扶起她的谢衍,漠然地挥开了他的手。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情绪宣泄,直接切入正题。
她从贴身处取出那半块玉佩和另一枚看似普通的玄铁令牌,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母亲,当年救过你。这是信物。”
谢衍连忙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玉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知道……我已经……猜到了。”
顾蘅不欲在身世上多言,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确认的交易凭证。
她将令牌递过去,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调动月隐的对牌。京中兵马司副指挥使林少良,是我的人。你回去后,让他为你和禁军统领林少知牵线。林少知是其兄长,此人,或可争取。”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
“另外,骁骑营中,有三分之一的兵力可为我所用,这是名单和联络方式。”
“京中任何异动,尤其是关于顾昀和宫中的,你必须第一时间设法传讯于我。”
提到顾昀,她的眼神骤然锐利。
“顾昀同崔家、梁家、江家这些年确有利益往来,不过是互相利用。如今兄长既将一切交付于我,这些生意,立刻全部切断!一分一毫都不再供给他们!”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喜欢散播流言?我们也可以。就把消息放出去,说顾昀狼子野心,为独占与这几家的巨利,逼死嫡长子顾蕴之!”
谢衍听着她一条条清晰狠辣的指令,眉间的忧色更重。
郑重接过对牌和名单,沉声道。
“我明白。这些事情,你都可以放心交给我。有这些筹码,再加上我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手,一定能稳住京中局面,撑到你……战事结束。”
顾蘅抬起头,目光穿透帐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京城,声音低沉却清晰。
“兄长此举,无非是想给我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能名正言顺地回京。”
而她心中未说出口的是:让她有理由,弑君,弑父。
下一刻,顾蘅做了一件让谢衍猝不及防的事。
她猛地从床榻上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和伤痛,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谢衍面前!
“求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想办法将我兄长的尸身……从顾家带出来!我的人会在城外接应!求您让他入土为安!”
她抬起头,眼中是蚀骨的恨意与恳求。
“顾家那块脏地!根本不配埋葬我兄长和我母亲!”
谢衍心中大恸,连忙弯腰用力将她扶起:“快起来!我答应你!我一定想办法做到!”
他看着顾蘅苍白却倔强的脸,脱口而出:“严韫……靖王身边的那个严韫,他是我们谢家早年埋下的暗桩。是可信之人。”
“他名下的,都是谢家军!”
顾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显然没料到这一点。
谢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语气有些复杂。
“崔怀瑾……他,终究是一个变数。他的立场,取决于崔家的最终选择,你……要心中有数。”
顾蘅闭了闭眼,将所有情绪压下,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我知道了。
所有的牌,都已摊开。
所有的路,都已指明。
剩下的,便是执行与厮杀了。
*
顾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暮山不见了!连调动骁骑营的令牌也一同消失了!顾菀筝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非但没拿到任何好处,反而把人逼急了,将自己折了进去,打草惊蛇!”
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顾老夫人闻言,只是木然地掀了掀眼皮,声音平淡无波:
“你早就应该想到的。棋子若是不能安分守己,反噬其身,那可就由不得你了。菀筝那丫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终究是废了。”
顾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无碍!不过是损失了些暗处的力量。”
“如今大军在外,北境战事吃紧,谢衍的镇京司也无人统领。”
“蕴之一死,外面流言纷纷,都说是陛下忌惮我们顾家功高震主,刻意打压!正是机会!”
他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语气变得森冷。
“我已经同崔家通过气了,梁家、江家那边也暗示过。”
“这昏聩无能的皇帝,优柔寡断,多疑猜忌,早已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不必再留了!”
顾老夫人听到这话,终于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怎么?终于不装你那套慈父心肠、忠君爱国的戏码了?”
顾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与平时儒雅形象截然不同的充满野心的轻笑。
“母亲,儿子是您生的,您还不了解吗?孰重孰轻,儿子心里分得清。家族大业面前,儿女私情、君臣纲常,皆可抛却。”
顾老夫人脸上那冰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露出一抹算得上是真心的笑意。
“你能想通就好。对了,韶音那肚子,也有五个月了吧?”
“倒是个能瞒的,竟藏到现在。这个孩子,无论男女,你可要悉心栽培了,别再出岔子。”
顾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又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轻叹道:“若非……若非蘅儿是个女儿身,文武双全,又有那般魄力……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老夫人瞧他似乎还在权衡顾蘅的利用价值,立刻打断。
“行了!一个狂悖不堪、屡屡脱离掌控的女儿,有什么可不舍的!”
“如今她手握兵权在外,才是心腹大患!”
“当务之急,是好好哄着她,让她乖乖交出兵权,安稳回京才是要紧!”
“对了,蕴之的消息,你可封死了?”
顾昀点头:“母亲放心,蘅儿出京那一日,我就断了所有的路线,她能看到的,只有我想让她看到的。”
“好!如此,也不枉费我们筹谋一番,甚至……牺牲了蕴之这颗棋。”
她的话语冰冷无情,将子女完全视为筹码和工具。
顾昀闻言,眼中最后那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冷酷和算计。
“母亲说的是。是儿子一时想差了。”
他恭敬地应道,眼中已然开始谋划如何哄骗顾蘅交权。
以及如何利用她的军功和现在的舆论,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增添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