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该怎么办?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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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265章 我该怎么办?
司察使的书房内只点了几盏烛灯。
窗外暮色渐浓。
严铮正焦躁地在屋内踱步,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
谢衍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疲惫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反手关上房门。
烛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
谢衍白玉般的耳尖还泛着红晕——方才被麻袋蹭的。
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情绪。
“无事!你说,查到了什么?”
严铮见主子心情极差,不敢多问。
收敛心神,面色凝重地禀报。
“是。关于当年将军府的案子,您说小姐会不会没死?”
谢衍猛地抬头:“何出此言?”
“今日属下反复核对了几处关键,可以确定,将军和大小姐确实是被人精心构陷的。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背后插手,落井下石的,恐怕不止顾家一家。”
谢衍眼神一凛:“还有谁?”
“线索指向了几处,但还需进一步查证,似乎……与上头某些势力也有牵连。”
谢衍微微眯起眼:“继续。”
严铮的话头在舌尖转过几圈。
终于开口:“大人恕罪!属下反复查验、比对了所有卷宗和当年仵作的记录,发现那并不是大小姐的尸骨。”
谢衍终于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大小姐当年为救您,右手腕骨和左肩胛骨都有过严重的陈旧性骨折,属下问过,骨折的话即便多年后也应在骨上留有痕迹。”
“可、可那具尸骨,四肢与躯干的骨骼却异常完整光滑,根本没有任何陈旧骨伤的迹象!”
谢衍瞬间眼神迸发出光:“所以你是说——”
“大人,我想,小姐她可能根本就没死!”
或者根本不是死在那里!
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蔓延,唯有二人激动的心跳声。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是姐姐,更是母亲般的存在。
他猛地向后靠向椅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随即,一种无法难以置信的狂喜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倏地站起身,案上的烛台随之晃动,眼中燃烧着骇人的光芒。
“我就说顾蕴之今日为何突然那般好心!
他是在试探我!
他早就知道!他知道我查到的真相是他们早就布好的棋!
他知道那尸骨是假的!他知道姐姐可能还活着!”
谢衍语速极快,每一步推断都让他心沉一分,也让他对顾家的恨意更深一重。
“我前脚刚查到一点眉目,他顾家后脚就跟上来谈条件,是想看看我摸到了哪张牌?”
“还是想用姐姐的下落作为拿捏我的最终筹码?”
“这一切顺利得可笑,我早该生疑!”
严铮同样被“大小姐可能生还”的消息震撼。
但更多的是为谢衍感到的揪心:“大人,我们...”
谢衍抬头:“告诉顾蕴之,明日,我谢衍定会前去!”
严铮深深看了一眼:“是!”
书房内只剩下谢衍一人。
窗扉微敞,夜风卷入。
谢衍独坐窗前,墨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焦点。
从镇北将军府轰然倒塌,繁华散尽。
他被那场滔天巨浪狠狠拍入深渊,挣扎求生至今,已过去多少年了?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藤蔓,在阴暗的官场缝隙里艰难攀爬。
从御史台到大理寺最底层的文书小吏,再到如今执掌一方的左相。
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次晋升都踩着刀尖。
他染黑了手,磨硬了心肠,将自己锤炼成上位者喜欢的模样。
所求的,不过是爬到足够的高度,拥有足够的力量。
能将那覆盖在镇北将军府忠骨之上的污名狠狠掀开,还他们一个清清白白。
他原以为,他要面对的,只是一头贪婪的恶狼。
却不曾想,他要掀翻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巨网。
……可是,小姐。
那是将他从三岁稚龄的地狱里拉出来的人。
是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温饱,更给了他一个家和亲人含义的人。
是亦姐亦母,是他晦暗人生里的新生。
因为姓谢,被上位者忌惮排挤又如何?
这姓名,是小姐亲手赋予他的。
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他宁可粉身碎骨,也必须扛起的旗帜。
他必须走下去。
谢衍无意识地抬起手,盯着着这双在官场倾轧中已逐渐变得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如今也能在这朝堂之上搅动风雨了。
可下一步呢?
世家树大根深,脉络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北境戎狄虎视眈眈,国朝外患未除。
而龙椅上的那位更是昏聩无能,难堪大任。
前路迷雾重重,敌人强大到令人窒息。
茫然感席卷而来。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独自一人在这条荆棘路上跋涉。
可此刻,巨大的孤独和不确定感攫住了他。
他微微蜷缩起手指,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夜之间失去一切,无所依凭的孩童。
一声几乎逸散在风中的叹息溢出唇角,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小姐,”他对着虚空无声呢喃,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求指引,“我……该怎么办?”
脑海中,倏地闪过顾蕴之今日那副笃定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谢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片刻的脆弱已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
残阳如血,将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江州城垣染上一片悲壮的橘红。
那一团团被鲜血染红的雪,如有实质,砸在沈冽的心口。
而靖王率领的大军甲胄鲜明,浩浩****迈进几乎已成空城的江州。
马蹄踏在狼藉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大军行进间,偶尔从残破的屋舍或巷口阴影处,猛地冲出几个负隅顽抗的北戎散兵。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如同困兽般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扑杀。
然而,这点零星抵抗,在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的主力大军面前,无异于螳臂挡车。
几乎无需将帅下令,身旁的亲卫以及前列的弓手便已迅速反应。
箭矢破空声、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垂死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这些零散的北戎士兵便已非死即伤。
偶有一两个想逃的,也被迅速合围的士兵摁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靖王端坐马上,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些被拖下去的俘虏和尸体,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淡笑。
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印证他赫赫军威的注脚。
江州城,已然被他踏在脚下。
一些藏匿于地窖、废墟中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确认是王师旗帜后,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人群渐渐汇聚,脸上洋溢着希望与感激。
靖王端坐于骏马之上,享受着这属于他的凯旋时刻,目光倨傲地扫过欢呼的人群。
然而,他很快发现,人群中并无“顾蕴璋”崔怀瑾及其那三百精锐的身影。
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诮,侧头对身旁的沈冽笑道。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位亲信将领听见。
“啧,咱们这两位小将军,用兵倒是神鬼莫测。”
“这仗都打完了,也不知把人带去哪儿逍遥了,竟连个面都不露?莫非是嫌本王来得太慢不成?”
他身后一些原本因顺利入城而稍显松懈的将士闻言,也暗自嘀咕。
甚至有些庆幸,看来最惨烈的厮杀已经过去。
他们无需再去填那无底的血肉磨盘了。
还好他们命好,没有跟着那几百人一起来这儿送命,堵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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