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要去北境!
玉堂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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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春深》
第238章 我要去北境!
顾昀话音落处,殿内安静片刻。
随即——
“是!”
“遵大人令!”
殿内众人如梦初醒,竟纷纷应和。
仿佛顾昀才是此刻混乱中唯一的主心骨!
这份近乎本能的顺服,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御座之上!
承平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顾昀!反了!简直反了!
他还没点头说要打仗!这个逆臣贼子竟敢在他面前发号施令?!
置天子于何地?!上下尊卑何在?!
“你——”
承平帝的怒火冲至喉头,手指怒指着顾昀,就要厉声呵斥这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
“陛下!”
一声冰冷森寒的断喝!
镇国公陆渊猛地抬头,裹挟着一身骇人的煞气!
那双沉静多年的眼眸此刻竟迸射出实质般的刀锋,笔直刺向龙椅上的肥胖身影。
“今日圣寿,多饮几杯也是常情。陛下若不胜酒力……还请少安勿躁,” 声音冰冷如铁,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不必多话,以安圣心为重!”
句句带请,字字如钉!
没有恐惊圣体的遮掩,只有**裸的威胁与命其闭嘴的强压!
那份久经沙场、浴血锤炼出的森然杀意,此刻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
长公主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一旁的沈冽,铁青着脸,牙关紧咬,腮帮肌肉绷得死紧,那双怒目却死死盯在皇帝身上。
显然,他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是对老伙计无声的附和与支持!
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熄了承平帝的怒火,只余下更深的惊惧与茫然。
他怎么还会记得,镇北侯府谢家早已被猜忌的阴云逼至死地,灰飞烟灭!
上将军沈家,虎老威犹在,可这头伤痕累累的老虎,脊梁已因猜忌寒心而折!
镇国公府陆家,战神成了困兽,成了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
曾撑起大承的三根擎天巨柱,当年是何等气吞万里如虎,挥斥方遒。
如今呢?
巨柱摧折,大厦将倾!
而那个死死攥紧权力不肯撒手,自视为操盘手的帝王,环顾这满殿朱紫,却找不到一根能顶替柱石的新梁!
简直讽刺至极!
正是这无将可用的现实,才让顾昀的僭越,成了绝望中唯一的浮木!
殿内无人再说话。
唯有殿外北风呜咽。
承平帝颓然陷回龙椅,面如死灰。
沈冽、陆渊的目光越过皇帝。
投向遥远的,此刻在烈焰中煎熬的北境。
尚在年节……雄关竟破!
洛川……洛川!
只能寄望于那座孤城残存的军备
还能……守住他们去吗?
这念头沉甸甸压在每一个残留理智之人的心头,带着近乎绝望的祈祷。
顾蘅再不多言,向座中几人递去一个锐利的眼神。
崔怀瑾、江存明及两个户部侍郎会意,即刻起身。
殿内残留的恐慌与承平帝的昏聩已不值得片刻停留。
“告退!”
几人寥寥数语,各自带着心腹随从,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太和殿。
疾驰奔向京中各要害府衙!
镇北关破!
每一息耽搁,都意味着北境百姓更深一分的血泪!
无人再理会龙椅上那个只知攥紧虚幻兵权,视苍生如草芥的废物帝王。
生灵涂炭于他,不过龙榻边一丝无关痛痒的冷风。
马车疾驰。
车内,顾蘅语速快如连珠: “沉舟!”
“属下在!”
沉舟于车辕处沉声应命,耳力过人。
“立刻传讯兄长,命暮山今夜秘入宫闱!”
“是!”
“令月隐以最快速度调度江南三府粮仓,同时密联裴雪河!”
沉舟领命,心中了然。
这是要绕过朝廷调度权,另辟补给线!
顾蘅眸色冰冷如霜。
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打仗,承平帝卡死粮草的戏码,已上演过一回了。
当初她不在这个位置上,纵使心焦也无用。
如今在其位谋其事,她定不会让此事再度重演。
战事一起,便是人间炼狱!
粮价飞涨如虎,饿殍遍野!
前线将士,他们的命粮绝不可断!
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
“还有——”
顾蘅声音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传令林少良,让他速去谢衍处述职!之后即刻回府,不得擅离,在府中静候我归!”
“是!”
“最后——”
顾蘅声音顿了顿,一丝极深的戒备闪过眼底。
“让沈清棠立刻迁入荣园!增派可靠人手,守住门户!从此刻起, 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名目,接近或带走她! ”
沈冽那个人,最是注重保家卫国,对于保护沈清棠,只怕有心无力。
沉舟心头一凛!
知晓沈家小姐是牵动沈冽的关键人物,而承平帝确有过拿捏其家人威胁功臣的卑劣前科!
这是主子对沈冽的一点庇护,更是切断皇帝毒手!
“明白!即刻通传!”
沉舟飞快记下所有指令,声音沉稳有力:“请主子安心!”
车轮碾过沉寂的石板路,夜色如墨,寒意深重。
顾蘅靠回车壁,闭上眼,深深吐纳。
她能做的,唯有在这京都的暗涌中,用最快的手,为那千里之外的北境,抓住一线微光,维系一分活路。
皇城外,寒风凛冽。
太和殿的喧嚣与惊雷仿佛仍在身后回**,但更深的寒意已裹挟着北境烽烟而来。
顾蘅脚步一顿,转身,眼底映着宫门森严的轮廓,声音沉肃如铁: “你们何处去?”
崔怀瑾猛地转头,眼中似有火焰在烧,声音微微发颤:“北境!我要去北境!”
“疯了!”
“你疯了!”
江存明和顾蘅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江存明下意识一把抓住崔怀瑾的手臂,仿佛怕他下一刻就夺马而走。
“怀瑾!北境已是修罗场!兵凶战危崔大人怎么会放你去冒险?”
“我知道!”
崔怀瑾挣开他的手,眼底却是一片近乎执拗的清亮!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并不算特别厚实的胸膛,看向二人。
眼神是少年人不加掩饰的真诚与孤勇。
“小白,你忘了?我自幼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战马扬鞭,保境安民?!”
“我舅舅去了,他会保我平安的!”
顾蘅低斥:“荒唐!王大人是西郊大营的将领,怎么会去北境?”
崔怀瑾笑了笑:“蕴璋,这一次,我可要赢你了!以后见着我,记得叫我崔将军。”
他顿了顿,那份激昂瞬间转化为对挚友的郑重托付。
“御史台那边,就要靠你了!朝堂风向悠悠众口,得有人稳住!别让他们……过不好这个年!”
守护后方的安宁,同样是保境安民!
江存明看着他眼中跳动的光,那句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心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重重的点头,一拳砸在崔怀瑾肩头。
这是属于他们的方式。
“放心!我们都在!”
他目光扫过顾蘅,声音带着少年的豪气与并肩的承诺。
“不止你崔怀瑾一个!前线拼命,后方守土!若有拨云见日那一天……北境关城头,再饮胜酒!”
顾蘅看着两位挚友,没有多余言语。
她同样伸出手,一拳同样砸在崔怀瑾另一边肩头!
沉声道:“好!”
目光扫过江存明: “那就,兵分三路各自珍重!若有需要,去顾家找我!”
崔怀瑾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奔向崔府的街巷,身影迅疾融入京城浓重的夜色。
崔家尚在远处,他依旧是兵部那个无权无势的小罗罗。
连父亲崔时序的实权都未曾真正触及分毫。
但此刻,那一腔保家卫国的热血,足以冲破所有藩篱,催动他连夜请命,奔赴炼狱!
江存明看着崔怀瑾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寒凉的夜气。
转向顾蘅,语气异常郑重。
“蕴璋,你身处户部要职,银粮调度干系全军命脉!千斤重担在你一人肩上!”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一丝惭愧。
“蕴璋,兄弟我能助你的实在有限。但我会即刻修书家父,让江东早备后援!倾尽江东之力,也定要守住这条命脉!”
顾蘅深深看了崔怀瑾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江存明。
这份未经世故洗礼,炽热纯粹的赤忱与担当。
在风雪将至的国家前,留下了短暂而滚烫的触动。
“多谢!”
不再多言。
随即,各自投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一个在前线的血火泥泞,一个在朝堂的风刀霜剑,一个在户部账簿间争抢千万人的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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